百乐门舞厅的琉璃旋转门内,香风鬓影,觥筹交错。
谢妧姩斜倚着楼间的鎏金栏杆,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升起袅娜的雾,映得眼尾下那粒小痣忽明忽暗。绣着繁花的旗袍缎子紧贴住玲有致的身段,开衩处泄出的腿线白得晃眼,底下舞池里多少道目光黏着,火热得能将皮肉烫穿。
她是江州十里洋场最年轻的红牌,是这百乐门用金箔银票堆出来的花魁,多少男人豪掷千金争相排着队只为听她唱一曲《夜来香》。
谢妧姩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得紧,便将烟蒂摁灭在一边的水晶烟灰缸里,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缸那点猩红渐渐黯淡下去。
指尖搭上冰凉的黄铜把手,推开门。
室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将奢华慵懒的陈设蒙上一层暧昧的阴影。
一向紧闭的窗口此时却是开着的,夜风吹得厚重的丝绒窗帘不断翻飞晃动。
没来由的心悸感悄然窜起。
她定了定神,几乎是本能地,手指迅疾而隐秘地滑向旗袍高开衩的内侧,那里贴身绑着一柄冰凉坚硬的匕首——是周时砚给她防身的。
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刀柄,一只滚烫而带着薄茧的大手猝不及防地从门后阴影里伸出,铁箍般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痛得她几乎闷哼出声。
另一只手臂紧随而至,迅如闪电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拽了进去!
“砰!”
房门在她身后被那只手的主人用脚后跟狠狠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靡靡之音。
她闷哼一声,后背被重重按在冰冷的镜面上,琉璃的棱角硌得生疼。
灼热的、带着淡淡烟草和雪松冷冽气息的男人躯体紧密地压覆下来,将她牢牢困在他胸膛间的方寸之地。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是陆聿珩。
男人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深邃,锐利,像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玩味的侵略性,牢牢锁定了她。
见她不说话,男人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含笑道,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
“谢小姐的防身家伙,倒是别致。”
“只是不知,”他顿了顿,另一只手的指腹竟慢条斯理地擦过她方才想去摸匕首的那处旗袍开衩边缘的肌肤,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是打算用来对付谁的?”
谢妧姩闻言,倏地娇笑出声,抬起那纤纤玉手轻轻覆上他紧实滚烫的胸膛,隔着质地硬挺的墨绿军装,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像是无声的讨好与撒娇。
“二爷~姩姩只是害怕二爷不在,被旁人欺负了去,所以才备着防身的,”她拖长了尾音,嗓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娇嗔,“不过看到是二爷,姩姩就放心了。”
眼见面前的男人似是被她的话给取悦到了,谢妧姩继续道:
“二爷,您刚才可弄疼人家了……”
她说着,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绷紧,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闻言,陆聿珩整个身体压下来,军装硬挺的布料摩擦着她柔软的旗袍,冰冷的金属扣贴着她的肌肤,激得她一阵战栗。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然后,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柔软的耳垂,低哑的笑声震着她的鼓膜。
“谢小姐昨晚抓我后背时,”他慢条斯理地提醒,每一个字都裹着烫人的热度,“可没见手软过。”
谢妧姩闻言红唇微勾,像是没看见那迫人的气场,葱白的指尖直接探向他军装严谨的领口,猛地向外一扯——
镀金的扣子迸射开来,叮当落在地上跳了几下,露出底下线条悍利的锁骨和一小片麦色的胸膛。
“二爷半夜翻我窗子时,也没见要脸过。”
她微微仰起脸,学着他的腔调,红唇几乎贴着他的喉结,呵气如兰。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流畅优美的颈部线条和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尾那粒小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陆聿珩眼神一暗,就着她覆在他胸口的柔荑,猛地收紧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将她更紧密、更彻底地压向自己。
他的手指顺着她旗袍的开衩边缘,缓慢而极具暗示性地向上滑去,冰凉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无法抑制的轻颤。
————
要说起她和陆聿珩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
她在台上唱着新学的曲子,轻轻晃动那窈窕的身段,眼波流转。台下男人们如痴如醉,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离开半分。
正是满场浮华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
“执行公务,都别动!”
旋转门处,煞气劈开了软红暖香,刺耳的声响瞬间割裂了靡靡之音。
黑衣亲兵鱼贯而入,无声隔开人群,辟出一条道。
军靴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声响。陆聿珩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呢子军装,肩章冷冽,军帽上檐压得极低,遮住深邃的眉眼,只留下冷硬的下颌线和抿紧的薄唇,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硝烟淬炼出的狠厉。
满场欢愉骤然冻结,音乐戛然而止,人们脸上写满惊愕与恐惧不敢出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
谢妧姩的歌喉早已停下,她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突然,角落里有个人猛地缩了下身子,慌慌张张地想借着桌椅的掩护往外溜。
男人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一扫,甚至没需要多余言语,只极轻微地摆了下头。
他身后如影随形的副官立刻带人扑了过去,轻易便将那试图逃跑的人死死按倒在地。
“带走。”男人摆摆手命令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错了!二爷饶命啊二爷!二爷饶命!”被抓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拼命挣扎。
他身旁的副官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
“砰!”“砰!”
两声刺耳的枪响震彻大厅!
子弹精准地射入那人的大腿,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哀嚎和弥漫开的血腥气。
那人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去,留下地上一道蜿蜒的血痕。
四周的女眷们受不住这刺激,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直接晕厥过去。男人们也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一片混乱与惊恐中,谢妧姩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就这么直直地望着陆聿珩。
男人似有所感,倏地抬眸,目光精准地攫住了台上的女人。
四目相对。
只不过一瞬,男人便利落转身,带着他的人,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门口。
台上的女人微微勾起了红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