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觉得自己快要悟了。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放学铃声刚响过十分钟,他已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踏上了回家的必经之路。耳机里传来的,是某个男人癫狂的咆哮和佛珠爆裂的噼啪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是“佛珠战神”那经典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名场面。
“一百万匹力量!海虎爆破拳!口牙——!!”
他压低声音,模仿着视频里那撕心裂肺的腔调,拳头紧紧攥着,仿佛自己也能轰出那灭世的一击。周围是车水马龙的喧嚣,汽车的鸣笛、路边小贩的叫卖,构成了一幅平凡都市的黄昏图景。但这一切,都与陈海无关。他的灵魂,早已沉浸在那磁场力量颠扑不灭、强者轰穿星球的热血世界裡。
《海虎》、《武神》……这些充斥着极致力量与狂气的港漫,是他枯燥高中生唯一的慰藉。什么三角函数、英语单词,在五十万匹力量的完全境界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什么高考、前途,比得上海虎与奥加那撼动星球的悲壮决战?
他边走边看,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武神”世界里。甚至下意识地模仿起视频中角色的动作,手腕微微一转,仿佛在感受那不存在的电流推动。
“唉,要是真能去那样的世界该多好。”他叹了口气,关掉了视频,手指习惯性地滑向评论区,想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的圣经诞生。“没有该死的作业,没有唠叨的父母,只有纯粹的力量,用拳头说话!那才叫生活!”
就在他低头打字的瞬间——或许是想发一句“今日我就要将你轰下!”,或许是“你的力量,便只有这点程度吗?”——命运的齿轮,或者说,一辆失控的、写着“大运”字样的重型货车,开始了它不讲道理的转动。
陈海的眼角余光只瞥见一片巨大的、阴影般的红色,以及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极度惊恐的喇叭长鸣!
“呜——!!!”
声音如同地狱的号角。
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那庞大的车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近得能看清保险杠上沾着的泥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
“卧槽?!”
这是陈海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念头。没有走马灯,没有对人生的回顾,只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无比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体上。
剧痛只持续了万分之一秒,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以及……一种奇妙的漂浮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轻烟,被狂风吹起,在空中翻滚、飘荡。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货车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的尖叫,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遥远。
“这就……完蛋了?”陈海的意识在虚无中浮沉,“我还没练成磁场转动呢……连电流推动都没有……死法也太不武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一点光亮,骤然出现在黑暗的尽头。
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一种陌生的、拗口的语言,但他却离奇地能够听懂。
“……沙克?沙克!醒醒!轮到我们家了!”
一个略显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在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同时,还有一个更加尖细、充满不耐烦的声音在高喊:“下一个,沙克·石角村!快点!别磨蹭蹭蹭的!”
陈海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无比,像是被灌了铅。他感觉到有人在推搡他,力道不小。
“沙克!快起来!魔法师大人等着呢!”那个苍老的声音更急了。
魔法师大人?
什么鬼?剧本不对啊!不是应该看到白茫茫一片,然后有个白胡子老头或者光球等着我选择金手指吗?魔法师是什么古老的设定?
强烈的困惑和求生欲(或者说,对剧情的强烈好奇)驱使着陈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挣!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真正的光线刺入了他的眼帘。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干燥的、铺着干草的土地上。眼前是一张布满皱纹、皮肤黝黑、写满了担忧和急切的脸,一个穿着粗糙亚麻布衣服的老者。
环顾四周,是一个简陋得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土坯房。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干草和某种……牲畜的味道。
而他自己,正穿着一身同样粗糙、打着补丁的衣物,身体瘦小,手臂纤细,完全不是他那个天天熬夜打游戏、略显虚胖的高中生身体。
“沙克!你总算醒了!快,快跟我来!”老者见他醒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立刻又被焦急取代,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等……等等!大叔你谁啊?这是哪儿?拍戏吗?”陈海,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试图挣扎,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怜,轻易就被老者拖出了屋子。
屋外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极其落后的村庄,泥土道路,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房屋。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绿色植被的群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中央空地上聚集的一大群人,以及空地中央临时搭建的一个高台。
高台上,站着几个穿着华丽长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淡漠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排队等待的孩子们。刚才那个尖细的声音,就是来自他旁边一个拿着卷轴的年轻随从。
“我……穿越了?”一个荒谬又令人兴奋的念头,如同电流般击中了陈海的大脑。车祸……黑暗……现在的陌生身体和环境……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穿越流程!
而且,刚才他们提到了“魔法师”和“检测”?
难道我来到了一个魔法世界?就像那些西幻小说里写的一样?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陌生环境带来的恐慌。魔法世界!虽然比不上磁场转动那种拳拳到肉、轰爆星球的极致暴力美学,但搓火球、放闪电、召唤冰龙,那也是无数中二少年的梦想啊!
“大叔,这是……魔法天赋检测?”陈海,现在或许应该叫他沙克了,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问拉着他的老者。根据他阅读网文无数的经验,这老者多半是这身体的原主“沙克”的亲人,比如爷爷。
老者,也就是沙克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觉得儿子今天说话有点怪怪的,但还是点点头:“是啊,城里的魔法师大人亲自来我们石角村选拔有天赋的孩子。沙克,这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你要是能有魔法天赋,哪怕是最低等的,也能去城里当个学徒,不用再跟着我种地了!”
改变命运!魔法天赋!
沙克(陈海)的心脏砰砰直跳。虽然磁场力量是他的终极浪漫,但退而求其次,当个法爷似乎也不错?说不定这个世界也有什么隐藏的、堪比磁场转动的禁忌魔法呢?
他跟着队伍,慢慢向前移动。看着前面那些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一个个紧张地将手放在那颗水晶球上。
大多数时候,水晶球只是微弱地闪烁一下,或者干脆毫无反应。那个山羊胡魔法师便会面无表情地宣布:“无天赋,下一个。”然后那个孩子便会带着巨大的失落,低着头走开。
偶尔,水晶球会亮起比较明显的光芒,比如淡红色或者土黄色。魔法师的脸色才会稍微好看一点,在卷轴上记录一下:“火系元素亲和,低级。”“土系元素亲和,低级。”
每当这时,台下便会响起一阵羡慕的惊叹声,孩子的家人也会喜极而泣。
沙克(陈海)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低级天赋就这么高兴?看来这个世界的魔法水平不怎么样啊。”他暗自思忖,“按照主角定律,我这种穿越者,怎么也得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吧?全系亲和?魔力无限?或者来个更牛逼的,先天魔法圣体?”
他越想越兴奋,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自己未来成为法神,左手法杖右手美……呃,不对,是探索魔法真理的伟岸形象了。虽然比不上用一百万匹力量轰爆恒星那么带感,但也算是退环境下的最优选择了。
终于,轮到他了。
“沙克·石角村!”随从高声念出他的名字。
沙克(陈海)深吸一口气,在父亲充满期盼的目光中,迈着有些虚浮但故作沉稳的步伐,走到了高台上。他学着前面孩子的样子,将手按在了那颗冰凉的水晶球上。
触感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集中精神,努力想象着自己体内有什么“魔力”或者“元素”在流动,就像他以前中二时期尝试冥想感应查克拉一样。
一秒,两秒,三秒……
水晶球,毫无反应。死寂得如同路边的石头。
沙克(陈海)皱了皱眉,加大了“意念”的输出。想象自己丹田(如果魔法师有这玩意儿的话)有一股热流,涌向手掌。
……水晶球依旧沉默。
台下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沙克的父亲,脸上的期盼渐渐变成了不安。
山羊胡魔法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不耐烦了。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魔力注入水晶球,似乎是想激活它或者检查是否出了问题。
水晶球因为他自身的魔力而微微亮了一下,但当沙克的手按在上面时,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魔法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沙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漠。
“沙克·石角村,”他的声音冰冷,如同宣判,“魔法元素绝缘体,彻底的无天赋者。终身无法感知、凝聚、使用任何形式的魔法能量。”
宣判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沙克(陈海)的脑海中炸开!
无天赋?
绝缘体?
终身无法使用魔法?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可是穿越者!主角啊!说好的金手指呢?说好的天才模板呢?这剧本拿错了吧!难道我不是主角,只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僵在原地,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台下父亲那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苍老十岁的眼神,周围村民那从同情到隐隐嘲弄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废物。”
“果然,石角村最穷的人家,能出什么好苗子。”
“白白浪费了魔法师大人的时间。”
窃窃私语声变得清晰起来。
山羊胡魔法师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的视线,冷冷道:“下一个!”
随从粗暴地推了沙克一把:“愣着干什么?下去!”
沙克(陈海)失魂落魄地被推下高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父亲赶紧上前扶住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走吧,孩子……回家吧。”父亲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回家?回那个漏风的土坯房?然后像这具身体的祖祖辈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度过一生?
不!这绝不是他陈海穿越的意义!他可是要成为海虎、白愁那样顶天立地的强者的男人!就算没有魔法,也一定有别的方法!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在他心中燃烧。他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向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跑去。
“沙克!你去哪儿!”父亲在身后焦急地呼喊。
但他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或者……对着这个世界怒吼!
他拼命地跑,穿过农田,跑进后山的树林。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只有魔法师那冰冷的宣判,和村民们嘲弄的眼神。
“魔法绝缘体……废物……哈哈哈……”他一边跑,一边癫狂地笑着,“去他妈的魔法!老子不稀罕!”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他才瘫倒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就在这时——
“哼哧——哼哧——”
沉重的喘息声和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从旁边的灌木丛后传来。
沙克(陈海)警惕地抬起头。
只见灌木一阵晃动,紧接着,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獠牙外翻、双眼通红的野猪,缓缓走了出来。它显然是被沙克弄出的动静吸引过来的,此刻,正用充满敌意和食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魔化野猪!村里猎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凶猛野兽!
沙克(陈海)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以他现在这具虚弱身体的状况,遇到这玩意儿,绝对是十死无生!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蹄刨地,眼看就要发起冲锋!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沙克的牙齿都在打颤,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
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野猪已经冲了过来!那对锋利的獠牙,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直刺他的胸膛!
要死了吗?刚穿越过来,就要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结束?被一头猪干掉?
极致的恐惧和强烈的不甘,如同两种极端的情感,在沙克(陈海)的脑海中激烈碰撞、压缩,最终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就在獠牙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我……我不要死!!!”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仿佛冲破了某种枷锁!
嗡——!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涌现!那不是魔力,不是斗气,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狂暴、更接近于“力量”本身的东西!
仿佛他体内亿万个细胞,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摩擦、震荡!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
噼里啪啦——!
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蓝色电弧,在他体表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因为恐惧而模糊的视野,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周围的一切,树叶的纹理、野猪冲锋时肌肉的颤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被放慢了数倍,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
一种莫名的“感知”,让他“看”到了野猪冲锋轨迹上的每一个破绽!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了野猪的致命冲锋!同时,那缠绕着微弱电弧的右手,下意识地、全力地挥出,一拳砸在了野猪相对脆弱的侧腹!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野猪吃痛的惨嚎!
沙克(陈海)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头被他一拳打得踉跄出去、侧腹出现一片焦黑的野猪,满脸的不可思议。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股力量……那种感知……
野猪被彻底激怒了,它转过身,双眼更加血红,再次咆哮着冲来!
但这一次,沙克(陈海)心中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明悟!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躁动不安的力量。他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细胞在高速摩擦、碰撞产生的“嗡嗡”声……
这感觉……这他妈的感觉……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词,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着再次冲到眼前的魔化野猪,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狂喜、癫狂和难以置信的笑容。
他摆出了一个极其别扭、但在他记忆中象征着力量起手式的姿势,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个陌生的魔法世界,发出了来自另一个力量体系的、石破天惊的呐喊——
“这感觉……口牙!!!!”
“他妈的!!是磁场转动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