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山线石门车站北八华里处,五山环绕。
五座山所处地理位置分别是:东山口南的刘庄坨东山,山口北的刘庄坨北山、赵庄坨北山,山根处凿出地贯通大道。道西下坎小北河流入。河西面相对于山口的是张庄坨小峪、连峪、大峪三座山。
小峪西王沟峪连王庄坨的西北山,西山口、山口南是王庄坨西山。王庄坨西山南头与李庄坨庄南的羽蝶山间是宽阔南山口。羽蝶山这边有一座过往车辆的暖泉桥,王庄坨西山下是一条便道、和出山口南去的河流。
发源于QH县地一条小河由东山口流入,我们称它为东河。进东山口的东河流向刘庄坨庄南后向西,李庄坨耸立在河南岸。北岸东起刘庄坨、赵庄坨、张庄坨三庄并排。东河由张庄坨西南向北西湾到王庄坨南。
连峪、大峪向北延伸直至钓鱼台庄的阎王鼻子、沙龟子峪,一溜山川地雨水形成的小河由北山口流进,我们称它为北河。北河穿过乡道在张庄坨北向西流去。到王庄坨东又向南,与东河相汇后流经王庄坨庄南到西山根转向南流出南山口。
五山环绕,二水流经。五个不大的村庄,又称为五个山圈。
大约一个钟头的功夫,就能把五个庄绕遍,五个庄村民大都熟悉,互不陌生。
张庄坨庄中的一条南北主路,是由北山口进来出南山口去火车站的直通路。山口北十几里内的村民们外出去火车站,都从此经过。
张振儒老先生家住张庄坨北部,路东是他家住的房子、院子,相对着的路西是他家的菜园子,因此人们称他“胡同道老七”。
菜园子外,西北一片多户人家,住的一个大家族,人亦称他们“北园子”人们。
道东的房院,五间正房西山墙外墙壕是道,东山墙外是东邻的西房山。房前几丈长的院东西各有几间西厢房,西厢房与正房间有一个通外的角门。房前院墙外是别家后院,满院子高大的杂树。
五间的房院,前不通。
五间房两开门往后走北门,西三间一个门,东两间一个门。十几步处,二墙内有一盘大磨,二墙外下一小台阶是一个柴火棚子。大墙外往东是北当街。当街道西下一个陡坡交进庄道,东走道南一趟房有四、五个大门口。东头一家,人称“东井上”。
因东头有一口青石台、青石架的老井。
井南坡楞下是东来的东河。
街道一直向东也是下坡,往北一拐就上了东西贯通、进出山口的大道。道南井东下去是一片坡地,隔一道北山下水的小川,东上坎就是赵庄坨了。
赵庄坨与东河的下坎上有一条通往刘庄坨的小径。
张老先生家五间正房东边两间住着二儿子张秀田,刚生产的李氏和四岁的女儿小蝶。
西边三间东屋住着老太爷张振儒和小儿子张敬田。西屋住着三爷张离田及其妻子林氏和他们的三个女儿。
民国十五年后立秋过了的一个晌午,天气依然闷热难耐。
知了在树枝上高声叫着,更增加了几分燥热的感觉。
二爷张秀田几天了老觉着心烦,恶心,浑身无力。但也得强打精神,把这遍地耪完。
上午耪地回来用过午饭刚想歇会儿,一眯愣,就被它的叫声吵醒了。
又一迷糊,又被这该死的尖叫吵醒。二爷心情烦躁,一轱辘爬起来。索性不睡了,抓起放在炕沿边的小布衫,出过道可,抄起门外的小锄子向外走了。
“大晌午的不歇会儿你上哪儿去?”月子中的二奶奶叫着。
二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么热的天,哪有不歇会儿晌就下地的?”二奶奶在屋里叨咕着。
这个时节农民下地一般在未时过了,等大毒日头过过再到地里干活儿。张秀田今天是被搅了午休坏了心情出家门。
一大家子地,都靠他一人耕种。老爷子六十多了锄不动田了,四弟从小残疾,拄双拐不能劳作。三弟嫌种田劳苦跟老爷子闹别扭,磨着老爷子在昌黎开了间油坊让他来照管。大哥被老爹一巴掌打跑,这么多年了杳无音讯。
几十亩地繁重的体力活全由他一人担当,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干,受苦受累无法诉说,都怨自己命不好。
他一肩扛着锄头,一肩搭着煮青布小布衫,煮青布裤子白裤腰丐扎着一条布带。一个人出了门口,下大坡子从大坑西沿上了乡道。西走几十步,涉过小北河上摆列的石头,到了径直往北的沙滩路,隔着鞋底都感觉烫脚。
沙滩被太阳烤的蒸笼一般,脸上、脊背汗往下淌。天空没有一丝风,万籁俱寂,时空就像凝固了一般。
二爷独自一人顺着沙滩路机械地朝前走。
过了沙滩,沿着河边的土径往西北,右侧是河流,左边几十步宽的地面上,一道丈八高的立崖上是“西崖”大片土地。脚下是一片河谷落差地带。
河沿弯曲的小径向北延伸,直到“洋槐树沟”底,穿过沟底上去再上坎向北,就到了小峪下的“吴家坟”,这是一座古代的“天官坟”。坟西的王沟峪山脚下,还有两间小房,里面住着看坟的一对老夫妇。
西崖西北角洋槐树沟左,是本庄的一块公益性墓地,凡是薄卷席埋,穷人没坟地的,或是谁家死了孩子,都扔到这里。
二爷今天锄的西崖东下坎,与墓地相连。
来到地头,他把锄顺手向地一戳,拿起小布衫伸上袖。猫腰伸出锄头向垄间铲去。
忽觉一阵恶心,肠胃兜着往上涌,头痛欲裂。
“哇——哇——”呕一阵,把中午吃的都吐了出来。身子一软,见眼前一只非驴非马的怪兽正瞪眼看着他,惊出一身冷汗,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丝丝凉意打在脸上。他睁眼睛看看身边,怎么躺在地上?动动胳膊伸伸腿,身上好乏啊!定睛看看天,天空翻卷着乌云急速向东。
“轰隆隆——!”雷声大作。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头还一剜一剜地疼。坐起来看看四周,眼看大雨就来到了。
他抓起身边的锄,支撑着站起来,迈开脚步回家。
还未走出沙滩路,瓢泼大雨下起来了,瞬间雨水从身上往下流。
河水比来时多了,浑了。
回来他一直走乡道,未走大坑西沿,因那是抄近的斜坡道,泥泞,有滑到坑里的危险。
大坡子上,水哗哗往下流。
他来到家,把锄放在门外,进屋,二奶奶赶紧给他找来干衣服换上。
二爷坐在炕沿上,双手支撑着,抬不起头。
二奶奶:“那坐着啥呀?上炕歇着吧,叫你歇会儿下地不听。”说着递过来一个枕头。
二爷不言语,腿拿上来歪在那闭目养神。
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己一个人,在一条黄士弥漫的路上走走停停……
“爹!爹!”女儿清脆的叫声,二爷醒了,睁开眼看着女儿。
“爹,吃饭了,走!”四岁的小蝶拽着二爷的手指不松开。
二爷只得起来,跟着女儿到老爷子这边来吃饭。
两张方形炕桌,顺长摆在过道可地上。老太爷在里头对门坐着。左边二爷、下面二奶奶和小蝶。右边挨着老爷子是四爷张敬田,下面是三奶奶和她的三个挨尖儿的女儿,大的十来岁,分别相差两三岁的样子。
三爷在昌黎柜上,回来时坐在四爷上边。
二爷坐下来,也不想吃,看着饭碗发呆。
“咋不吃啊?”老爷子问。
“不想吃”。二爷回答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他看出来二儿子这几天发蔫,不想吃饭。他冲着二奶奶吩咐道:“一会儿给他做碗汤,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二爷起身回到这边来上炕歇着,他没有说出中午在地里呕吐昏迷的事。
老爷子吃完,回屋里拿出来ー扎挂面交给二奶奶:“一会儿上你那屋给他二哥做着吃了。”
三奶奶的几个女孩捅捅咕咕不好好吃饭。
三奶奶呵斥道:“好好吃!吃完快躲开!我还等着拣碗呢!”
二奶奶挺着弱身子,收拾完屋里,重新生火,把老爷子给的挂面下到锅里,做了碗挂面汤端上来:“趁热吃了吧!”
二爷:“我吃不下”。
二奶奶:“强挺着吃点,不吃饭哪行啊?”
二爷:“你放那,我一会儿吃。”
二奶奶把碗放在炕沿上,上炕奶孩子。
翌日清晨,二奶奶和往常一样做好饭,端到老太爷这边来。
三奶奶在这这弄好菜,一家子围在一起吃饭。
老爷子看二儿子没过来问道:“老二还没起来?”
二奶奶回答:“没有,夜黑介给他做的汤,我看还在那放着呢。”
三奶奶讥笑道:“他没吃正好你吃了呗。”她从不把进门比她晚几年,年龄比她小几岁的二嫂放在眼里。
二奶奶没理她,老爷子也不再问。
放下饭碗,过到东边看二儿子,见一碗汤放在炕沿上。儿子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躺在炕上。
听脚步声进来,二爷睁开眼睛。
老太爷问道:“看你这几天不大精神,咋还放倒了呢?”
二爷:“昨响午没歇晌,到地里哕了,在地迷糊了一会儿,掉雨点了回来的。”
老太爷:“哦!那你得歇歇,地里的活做的咋样了?”
二爷:“活计也不多了,北河那昨天我没耪完回来了,还有东井下坡那几亩没耪,别的没啥要紧的了!
老太爷:“哦,我叫老三回来把活计做作,你先养着吧。”说着起身出门,下大坡子往南当街庙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