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鬼节。
不宜出行,忌入山。
“云雾孕育九节芝,夜有光,食之可愈沉疴。”
一个清秀少年把《青崖药录》的残页塞回腰间挂着的布包。
他望着满山清脆,又自语道:“谁说忌入山的?有鬼就有鬼了。”
少年叫沈砚之,他其实是转世过来的龙的传人。
半年多前才苏醒前世记忆。
只不过传说的金手指,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好在他是务实的人,不喜开挂模式。若是求仙不成,他觉得踏踏实实生活也挺好。
这是一个八大仙族掌控的修仙世界——元央八域。
据说每个仙族治下有无数小国。
沈砚之此世出生地则是元央八域东边凤栖域其中一个小国,周国。
周国西南有座版图上名字都没有的小镇,唤为莲川镇。
莲川镇里有个药堂,名为‘青崖药堂’,便是沈砚之的家。
他父亲于十年前捡到一本《青崖药录》的残篇,因此学会了采药,炼药,乃至治病。
那时,沈砚之才六岁。
父亲便带着他从莲川镇外的小山村,搬到镇里,开了一家药堂。
也算是温饱不愁。
只可惜令他难过的是,父亲已经失踪三年,不知去了哪。
至于他的母亲,沈砚之毫无印象,仅仅听父亲有次酒醉时提过一嘴,那女人跟一个修士跑了。
...
莲川镇镇外的大山,沈砚之寻寻觅觅三个时辰,别说九节芝,连寻常的紫河车都没见着半株。
时值九月十五,山外面朗朗乾坤,山坳里却飘着细碎的灰雨。
沈砚之的衣衫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镇西头的张阿婆还等着药引救命,若是今日空手而归,那碗续命汤便熬不成了。”
沈砚之喃喃。
正打算换个方向继续寻找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老树下亮起一点幽蓝。
“九节芝!?”
点点蓝色光晕在雨雾中浮沉,隐约照出底下丛生的芝草——伞盖紫红,茎上分明绕着九道银环,正是他苦苦寻找的九节芝!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砚之猫着腰挪过去,刚要挥锄,那九节芝突然剧烈震颤,伞盖下竟钻出半截青灰色的虫足,足尖还挂着片撕碎的道袍衣角。
沈砚之手腕一僵,就听身后有人轻喝:“住手!此乃妖芝所化,食之反成毒蛊!”
“妖芝?”
这九节芝还能成精!
沈砚之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少年立在雨里,背上剑匣渗着黑血,脖颈处有明显的抓伤。
没等沈砚之发问,少年突然呕出一口血,提醒道:“还愣着做甚?快跑......”
话没说完,少年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马哒,还真不宜出行!”沈砚之抱怨一句,慌忙去扶。
可少年不省人世,他只好公主抱起,仓皇逃之。
连续逃了半盏茶左右,沈砚之才放慢脚步。
然后从布包里取出一颗药丸子,塞进几乎不省人事的少年嘴里。
说来也奇怪,少年长相很普通,但身子很软,且有股淡淡的花香。
...
雨不知何时停了。
沈砚之没采到药,倒采了一个人回到小镇。
此时的少年服了沈砚子的药丸,已然醒过来。
但仍旧很虚弱。
沈砚之抱了一路,手臂累得要命,于是就扶着他走。
等来到药堂,天色已黑。
药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像他前世的一进四合院。
沈父失踪的这三年,沈砚之凭着那卷其父留下的《青崖药录》残卷,从开始医治些小病小伤,到如今即便是某方面不举的疑难杂症,也能医治。
在小小的莲川镇可谓是小有名气。
沈砚之扶着少年推开院门,院子青石铺地,左边是左厢房,平时替人看病之用。
“真是倒霉......不过这小子哪来的?居然是个修仙者吗?”
沈砚之唠唠叨叨,把半昏半醒的少年扶进左厢房。
从小,沈砚之就听说修仙者除魔卫道的故事,也十分向往。
只是莲川镇穷乡僻壤,他从未见过真正的修仙者,自然也无从得知仙门在何方。
若是知道的话,他定会去求仙问道。
厢房里,沈砚之点亮灯笼,将受伤的少年扶到椅子上坐下。
后者脖颈处抓伤的地方,已经有些溃烂。
“忍着点,先为你消消毒。”沈砚之皱着眉,用桑枝灰混合细盐的药水,给少年清洗伤口。
少年虚弱的看了眼沈砚之,不说话。
沈砚之本想问问少年到底来自何方,但现在这情况,他只好先仔细的清洗伤口。
清洗伤口的时候,少年吭都没吭一声。
不多时,沈砚之又給少年喂了一副清凉解毒的草药。
“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给你煎点草药,不过你的是伤是那妖芝所伤,能不能治好你,我没有一点把握。”沈砚之道。
“......”
少年的脸已经煞白。
他微微点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
沈砚之从左厢房出来,先是回自己房间换了身干爽的白色衣袍,再向着右厢房走去。
走廊挂着两盏灯笼,他逐一点亮。
右厢房平时都用来煎药,满屋子药气。
正中央摆放着口药炉。
这药炉是三足炉,半人高,仿若青铜打造,兼具煎药与煮器功能。
很快。
沈砚之将几抹药材丢进炉中,开始煎药。
他的指尖悬在炉壁上,感知着热量。
若有若无的灼热感,渐渐烫手。
紧接着,竟是顺着指尖,猛地往身体里钻!
“嘶!怎么回事!?”
沈砚之疼得倒抽一口热气,赶紧缩回手,掌心已泛起一层淡红,仿佛被炭火熏过一般。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炉壁,原本模糊的铭文,此刻居然爬满了细密的银纹。
这些纹路扭曲缠绕,细看宛如无数只极小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沈砚之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下一瞬。
他猛地察觉屋外似乎有人影晃动。
“难道是父亲回来了?”
沈砚之赶紧走出右厢房。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廊下的灯笼晃着,将他影子拖得老长。
“我自己的影子?”
沈砚之心里发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哒!不对!那身影在窗纸上......”
沈砚之立即抬头,果然瞥见窗纸上,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头,只有一截粗壮的躯干,正贴着窗纸缓缓移动。
沈砚之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欲喝问,那黑影却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房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药炉倾倒的声音。
沈砚之三年来独自一人起居,胆子比一般少年大许多。
况且年轻人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么?
他深呼一口气,拿起搁在门口的药铲,又冲进厢房。
只见那口药炉好好地立在原地,可炉盖却不知何时被掀开了,炉内的药渣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正冒着缕缕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笑。
“小娃娃,你是沈季常的儿子......”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铁器,沈砚之只觉得耳膜剧痛。
同时也震惊莫名,这虚影黑脸为何知道自己的父亲?
父亲就是一个平平无奇采药煎药的啊!
怎么会与这种宛如鬼魂的可怕东西有瓜葛?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去你马哒!”
沈砚之强忍着不适,挥起药铲,对着黑烟凝聚的模糊人脸,一通乱斩。
黑烟当即四分五裂。
可很快又重新凝聚成模糊人脸,同时,一张嘴吐出一口黑气,沈砚之刹那头晕目眩。
虚幻黑脸咧开嘴,露出两排也是虚幻的牙齿:“哼!道爷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年!”
“十年,整整十年!沈季常!道爷我真是很期待再次见到你啊!”
“不过没关系了,待道爷我弄死你儿子,让你也尝尝.......”
黑脸狞笑,正要扑向沈砚之,一个少年身影猛然飞奔进来。
少年握着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辉光。
沈砚之迷糊道:“兄台,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