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历二六八三年,深秋九月廿三日。
细碎的雪屑从铅灰色天幕簌簌飘落。
岁大饥,人相食。
前世生活在文明世界的许安云对这六个字的印象仅仅是历史书中的只言片语,可对于穿越至今已有二十六年的他如今对这六个字所承担的分量已经快要压得喘不过气。
自今年开春以来,这场诡异的雪便再未停歇。
冬天下大雪。
春天下中雪。
夏天下小雪。
眼看貌似马上要盼出头了,岂料九月末竟又飘起漫天雪花,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
幸亏云山村深藏山坳,家家户户本来就有储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再加上村里猎户组织青壮年上山打猎,所以直至今天仍然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可当下家家户户的存粮几近用尽,猎户们能打来的猎物也日渐稀少。
如此下去恐怕不出一个月,云山村就会陷入彻底的饥荒。
到时候云山村必定会迎来灭亡的定局。
许安云苦涩地意识到,他身为穿越者混了二十六年就混成这样挺失败的。
可他也没招。
许安云前世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工作是国企文职算是半个铁饭碗,平日爱好就是看看都市龙王爽文来放空大脑,人家穿越要么配个系统大杀四方,要么就是农学工科双料硕士,炼钢火药氮肥样样精通。
可他除了有一肚子古诗文和会写各类稿件之外真的是什么都不会。
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头学起,他也不是没有做过通过读书来考取功名治理一方的美梦,结果这话刚和老爹说出口就被打断两根竹竿半个月没下来炕。
自此之后许安云算是彻底打消一切念头,屈服于老爹的棍棒之下,安安心心跟着去学如何当好一名村长。
如何应对官差刁难,怎样调节邻里矛盾,谁家牲口跌了脚、哪块田地该换种,在经年累月的学习之中村民们也都认可了他来当下一任的村长。
自老爹去世,他继任至今已有四年有余。
前三年都很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差池,甚至许安云还琢磨着要不要动用前世的智慧发展下娱乐和旅游业来带动云山村的经济发展,让村民们都共同致富。
谁知这场千年不遇的雪灾彻底击碎了他的规划。
他凝视着祠堂里林立的牌位,声音沙哑的祈祷道。
“许家列祖列宗,倘若你们真的在天有灵,就请保佑云山村能渡过此次天灾,最起码,能少死几个人也好。”
三炷线香在指间轻颤,他对着十七位先人的灵位深深叩首,在这绝望时刻,祈求上苍垂怜竟成了他这个村长为数不多所能做的事。
香柱插入铜炉时溅起几点香灰,他再次躬身行礼,额角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
就在这时,祠堂内忽然响起清越的铜磬声,余韵在空气中荡开细密涟漪。
【检测到强烈愿景——让云山村昌盛】
【已围绕愿景开始构建系统框架……】
【系统框架构建完毕,是否进入新手引导】
谁在讲话!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只见风雪从门缝卷入,在青石地上积起薄霜,整座祠堂内空寂无人,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梁柱间回荡。
难道是忧思过度产生的幻听吗?
就在许安云怀疑自己是否压力过大而揉着太阳穴自嘲时,那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确认是否开启新手引导任务】
这次许安云百分之一百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是系统!
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啊!
狂喜如洪流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久旱逢甘霖莫过于如此,真的,穿越不带系统怎么玩啊。
好在前世今生加起来五十余年的人生城府让他没有当场大叫出声,只是把心中的喜悦调理完毕后念出两个字。
“开启引导。”
【遵命】
【已检测到镜世界——云山村】
【时间锚点锁定:大秦历二六八三年玖月廿三子时正】
【正在潜入镜世界】
耳畔掠过奇异的嗡鸣,视野中的景物如水纹般荡漾好似明暗交错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许安云的目光又再度环视四周,祠堂依旧是那个祠堂,陈设分毫未变,唯独窗外的天色已暗,皎洁月华将积雪映照得莹莹发亮。
子时正刻。
这就意味着是凌晨零点吧。
【正是,若按照您前世的标准来讲镜世界每次开启的时间都是当日的零点零分零秒,绝不会有任何偏差】
紧接着系统又好似猜中许安云接下来的疑问,继续解答道。
【命数如织,您所在的世界线乃是万千世界线中其中一缕】
【而镜世界乃是与你当前世界线最为相似的那一缕,其中所出现的差别之处可能仅仅是某人今早赖床了一瞬间而已】
【所以您可以在镜世界中肆意妄为,不用担心为此承担任何后果】
【您也不用担心,您是这万千世界线中唯一能拥有我的,不如说,是我遇见了您之后,这万千世界才得以被观测】
好贴心啊。
倒是考虑得十分周全。
许安云被这人性化的举动逗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他稳住心神接着问道。
“那你所说的新手引导任务是什么呢?”
【请前往云山村村长‘许安云’的家,获取其卧室西方墙角之下埋藏的物品】
【奖励——村民命册】
什么?
许安云闻言一怔。
哪侧墙脚下的包裹?
【西方墙角之下】
待许安云彻底听清任务内容之后神情难免有些诧异,若是要去挖东方墙角下埋藏的包裹他绝不会感到意外,因为那是他每年年初都亲手埋下去的备荒银两,可为什么西方墙角下还有东西啊?
不过既然系统说有,那就应该是真的有。
许安云微微皱着眉头,拢紧棉袄的襟口随即便顶着风雪迈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他不断搜寻记忆,可却没有理出半点头绪。
在记忆之中,老爹为了他能更好的肩负村长的责任是巴不得把整个云山村每个细小的角落都揉碎了掰开了喂进许安云的嘴里,屋子底下埋藏东西的事情也不可能不告诉他。
除非......老爹去得突然,来不及交代后事。
或者连老爹本人亦不知情。
要么……
是老爹故意隐瞒不想让他知道此事。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好似他也不愿意去承认这个念头。
但无论是这三种哪种情况现在已然不再重要,当务之急是取得埋藏之物。
许安云停住脚步站立于自家院门外面,由于最近下的还是小雪为了出入方便,再加上云山村民一向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也就并没有关,就这么大剌剌的可以很清楚的看清院内的一切景象。
他眼神颇为凝重的向里看去,开始思索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该如何干净利落的弄死这个世界的‘许安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