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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烟味混着发胶的刺鼻气息钻进鼻腔时,林宸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冰冷,是《京华烟云》剧组试镜厅特有的味道——墙上贴着泛黄的年代戏布景图,地上散落着揉皱的剧本页,手里攥着的“家丁甲”角色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三句台词旁注的“无表情递茶”像根刺,扎得他眼眶发紧。
“林宸!磨磨蹭蹭等死呢?”副导演的吼声砸在耳膜上,唾沫星子溅到他洗得发白的帆布球鞋上,“赵少都等半小时了,不想演就滚蛋,星耀传媒的资源,轮不到你这种没背景的抢!”
林宸猛地抬眼,眼底的迷茫瞬间被戾气撕碎。他不是该在横店的化妆间里,抱着凑不齐母亲肺癌手术费的缴费单,死在零下三度的寒夜里吗?临死前,电视里正放着金鹰奖颁奖礼,赵峰——那个抢了他二十年机会的富二代同学,穿着定制西装,靠父亲的星耀传媒拿了视帝,对着镜头笑得春风得意,而他这个“黄金龙套”,连名字都没资格出现在片尾。
“装什么装?”赵峰晃了过来,阿玛尼戏服的金线在灯光下晃眼,发胶喷得能当镜子,手里把玩着限量版打火机,“舅舅,我说了这角色给我就行,跟这种没爹没妈的浪费时间。”
他亲舅舅王坤,《京华烟云》的制片人,立刻抱起胳膊附和:“小子,识相点自己退。赵少演是给你脸,不然星耀一句话,让你在圈里永无出头之日。”
林宸攥紧剧本,指节泛白:“试镜没开始,王制片就内定了?还是说星耀的戏,只看背景不看演技?”
“你他妈找死!”赵峰扬手就要砸打火机,手腕却被一只温软的手扣住。
秦岚快步走进来,月白旗袍领口绣着细韧的兰花纹,针脚细密得不像剧组统一的戏服,手里卷边的剧本上写满了红色批注,字里行间全是对“莫愁”这个角色的拆解。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赵峰小臂上,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陈宝国老师在评委席,你想让他看见你撒野?”
赵峰的动作僵在半空。陈宝国的分量他不敢碰——这位老戏骨手里攥着央视三部大剧的资源,星耀正求着他客串《京华烟云》的老掌柜,真得罪了,舅舅能扒了他的皮。
“秦岚姐,我给你面子。”他悻悻收手,却恶狠狠地剜了林宸一眼,“等会儿看你怎么出丑!”
秦岚看着他的背影,转身递过一张湿巾,指尖不经意蹭过林宸的手腕,温得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擦下吧,他的唾沫星子溅你袖口了。”她瞥了眼林宸手里的剧本,眉头微蹙,“‘无表情递茶’太僵,你加个指尖蜷缩的动作,显家丁的紧张;递茶时别直视老爷,眼神落茶盘边缘,藏着底层人的卑微。”
林宸接过湿巾,顺势捏住她的手。秦岚的手很软,指腹有常年翻剧本磨出的薄茧,掌心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拇指轻轻擦过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低而沉:“秦岚姐觉得,要是再加个‘递茶后悄悄松肩’的细节呢?显他怕出错,递完才敢喘气。”
秦岚的耳尖泛起浅红,没抽回手,只是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剧本,指尖点在“莫愁劝老爷”那段:“可行。等会儿我帮你搭戏,我念‘老爷莫迁怒下人’时,你顺势松肩,眼神跟我碰一下,主仆的默契就出来了。”
“下一个,赵峰!”
赵峰挺胸上台,端着道具托盘走得笔直,活像个巡场的少爷而非家丁。“老爷,茶备好了。”他的声音发飘,眼神乱瞟,托盘晃得茶水溅出来,溅在戏服下摆上也浑然不觉。
“停!”陈宝国猛地拍桌,眉头拧成疙瘩,“你演的是家丁还是少东家?恭敬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靠挺胸抬头装出来的!递茶时手都在抖,是怕烫到自己还是怕砸了碗?”
赵峰的脸涨成猪肝色,王坤赶紧打圆场:“孩子紧张,再来一次……”
“不用了,林宸上。”陈宝国打断他,目光扫过林宸,带着审视,“就按你刚才跟秦岚聊的细节来,我看看。”
林宸迈步上台,灯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脊背微微佝偻,不是怯懦,是常年被压迫的习惯性躬身;托盘端得稳,指尖却死死蜷缩,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走到“老爷”饰演者张国立面前时,眼神始终钉在茶盘里的粗陶碗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胸口的起伏细得几乎看不见。
“老爷,茶刚沏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像是怕惊扰了谁。
张国立刚要伸手接碗,秦岚突然上前半步,声音温婉:“老爷,这茶刚沏的烫,我帮您晾晾再喝。”她的眼神扫过林宸蜷缩的指尖,下颌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林宸顺势松了肩,肩膀塌下去的幅度刚好,既不突兀又显放松,眼神从茶盘边缘飞快瞟向秦岚,又立刻收回,像怕被“老爷”发现主仆间的小动作。
“好!”陈宝国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沿上,“这小子演活了!那下缩肩藏着怕,瞟眼藏着默契,比赵峰强十倍!就你了,家丁‘福子’这个角色,给林宸!”
试镜厅瞬间安静,赵峰炸了:“你耍诈!肯定提前跟秦岚对好的!”他冲上台就要推林宸,却被林宸侧身躲开。
“凭演技赢的,叫耍诈?”林宸的眼神冷得刺骨,“昨天你在化妆间偷改我的剧本,今天还敢说这话?要不要让道具组调监控看看?”
赵峰的脸瞬间惨白——他确实趁林宸去厕所时,把“家丁甲”的台词划掉了两句,没想到林宸居然知道。
陈宝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坤,管好你的人。再在我面前撒野,星耀就算撤资,这戏我也照拍不误。”
王坤赶紧拉住赵峰,对着陈宝国陪笑:“陈老师息怒,我这就带他走!”拉着人往外走时,他回头狠狠瞪了林宸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林宸擦掉嘴角不小心蹭到的茶水,刚要道谢,陈宝国已经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小子,有股劲。明天进组,我跟导演说,给你加两场和秦岚的对手戏,把今天的细节放大。”
“谢谢陈老师。”林宸躬身,指尖还在颤——不是怕的,是重生后第一次赢的激动,是终于能靠演技抓住机会的滚烫。
秦岚走过来,递过一瓶碘伏,指尖碰了碰他刚才被赵峰推搡时蹭红的胳膊:“擦点药,别发炎了。”她蹲下身捡林宸掉在地上的剧本,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明天进组早,我在剧组门口的早点摊等你,那家的糖油饼刚出锅的最香。”
林宸接过碘伏,看着她发顶的碎发,突然伸手拂掉一片落在上面的纸屑:“秦岚姐,明天我请你吃。”
秦岚的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他时,眼底的笑意像浸了温水的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走廊,月白旗袍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檀香。
林宸攥着碘伏瓶,站在试镜厅中央,看着陈宝国和张国立讨论加戏的背影,又想起秦岚刚才的眼神,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前世的憋屈、母亲的病痛、赵峰的嚣张,都成了过去。这一世,他有演技,有重生的记忆,有陈宝国这样的老戏骨撑腰,还有秦岚这样懂戏又温柔的人在身边。
他掏出手机,给医院的护工发了条短信:“张姐,我妈今天怎么样?医药费我这两天就凑齐,您多费心。”
很快收到回复:“林先生放心,阿姨今天精神好点了,就是念叨你。”
林宸的眼眶发热,攥紧手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京华烟云》的家丁角色是跳板,后面还有《亮剑》《集结号》那些能让他发光的剧本在等着,还有秦岚那句“明天见”,像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走出试镜厅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走廊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宸抬头看向天空,晚霞红得像火,像他重生后滚烫的人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剧本,指尖还留着秦岚的温度,嘴角忍不住上扬——属于他的华娱传奇,从这个傍晚,正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