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50年7月1日。”
“早八点钟，早间新闻的内容是……”
“公元2024年9月，著名的学术期刊《Science》刊发了一篇综述文章，系统地论述了纳米塑料问题。
食源性的纳米塑料，不仅可以导致婴儿畸形、妇女不孕、男性不育，还可以导致血栓、脑脊液塑料等问题，并继发帕金森等神经系统疾病和心脏疾病。
塑料诞生后的200年间，造成的各种现代病，是演化了八百万年的人类族群，难以依赖进化出来的先天能力，解决、自愈的。
而今天，我们骄傲地向全体公民宣布，通过地球政府长达二十年的免费医疗政策，我们实现了全人类人体内部的纳米塑料颗粒清零！”
新闻闹钟的声音停止。
徐暝也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着床前方墙上的投影里，还在静默地播放着的最新的惊悚连续剧，露出了一个苦笑。
电视剧画面一转，平凡的小镇，路上还有尘土。
老人带着背着书包的孩子，在这昏黄的沙尘天气里穿过斑马线。红绿灯闪烁时，一道阴影向着镜头扑面而来——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猫，却长着鲨鱼的牙齿，叼着一截断臂。
就像是维纳斯的断臂。
就像是他新婚妻子，白皙的臂膀。
路旁的大树上方的飞行器，随之冒烟起火，在众目睽睽之下，坠落……老人和孩子就在那坠落的钢铁之下，成为血肉。
用遥控器关掉连续剧。
徐暝叹了一口气，在家用人工智能管家絮絮叨叨的新闻声音里，起床刷牙洗脸，然后把一颗适用于25岁+成年男性的定制维生素，扔进了自己嘴里。
每月政府安排完体检，这个维生素的配方都会换，因此徐暝并不担心自身会出现任何营养不良的症状，即使他的一日三餐只有三罐金属包装的、保质期长达一年的、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营养食品。
硬要说的话，那包装就好像小时候吃过的八宝粥。
囫囵吞下早饭，徐暝离开自己的房间，走向公寓对面妻子独立持有的住宅。
女人都是远程办公，不用每天开着最高时速足以上赛车场的自动驾驶汽车或者飞行器，堵死在路上或者空中，打无聊的手游或者刷电视剧。
三十年前那场世界级的疫情，似乎改变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黑眼圈，没有睡好吗？”
穿着睡衣的少妇，敷着早安面膜，隔着厨房的岛台和徐暝打招呼。
她正在使用纯净的水通道蛋白滤芯过滤明天家里要用的净水，封进密封的玻璃水瓶。
在她背后，前一天过滤好的水被存放在UVC消毒柜里，准备好了被女人们的巧手，用不锈钢厨具，制备成蒸馏水或高透冰块。
滤水器可以去除包括纳米塑料在内的所有杂质，因此穷人都是直饮的，只有徐暝这样有钱任性、热爱凉白开的家庭，才会买蒸馏设备煮一下沸水，制备成高透冰块。
这样随时烧开热水，再加入高透冰块，就有极其奢侈的凉白开，供徐暝夫妇随时取用了。
“今天的暖水瓶，天凉了，今天就不给你带冰水了。”
“谢谢。”
徐暝借过自带内部紫外线杀菌功能的水壶，叹了一口气。
疫情后时代，数量暴增的洁癖症患者，不仅试图杀光所有病毒，还对细菌、蚊虫，甚至螨虫严防死守。
第二次爱国卫生运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当年国家补贴的各种设备和习俗，还是留了下来。
一同留存下来的……还有愈演愈烈的两性矛盾，和各种心理不健康的人类们……发明的社会游戏。
带着今日份的爱心水壶和零食走进自动驾驶汽车的后座，徐暝拿出护眼水墨屏的智能终端，准备看看下属们昨天的工作日报。
作为一家教育科研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徐暝手里同时有两百个科研项目正在进行，合作的学校最高峰一天就有几十家。
男人们像工蜂一样，把屏幕里面的女同事送到工作职责不同的各个岗位上去，也不得不面对别人家的、留着口水的孩子们的各种问题。
这一年的各级学校里，已经没有任何屏幕外的女老师了。
“常诚；项目一，网站建设项目已经完成用户界面的UI界面设计；项目二，合作商招募项目，初步邮箱联系了三家学校；项目三，入校测验项目，昨日已完成入校测评工作，并且已经完成下次测验名单对接，后续工作由乌雅负责。今日申请新增资源使用权:无。”
“乌雅；项目一，入校测验项目，已经完成编号0000-4869测验项目的理论论证和任务建设；项目二，学术论文项目，已经完成同项目文献综述部分；项目三，测验报告部分，编号0000-4868项目的对校方报告已经生成并核对完毕。今日申请新增资源使用权:下一周需要休经期假5天，当前工作请移交给新同事蒲瞳。”
“蒲瞳；项目一，理论学习项目，已经完成入组课程前8节；项目二，大语言模型代理Agent架构练习作业，已经完成，还在持续优化生成结果；项目三，组内论文Podcast音频节目化项目，已经完成阅读和笔记整理。今日申请新增资源使用权:无。”
乌雅是徐暝最得力的女下属之一，除了每个月要休假休满13天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她带出来的新人都很干练，而且不需要休那么多假，所以徐暝对蒲瞳的工作绩效期望也很高。
……
关掉井然有序的工作日报，自动驾驶汽车也缓缓驶入公司大楼管理人员专用的电梯里。
徐暝可以在地下室下车，也可以在第20层下车，再进入他个人专属的小型健身房和办公室，边使用椭圆仪或者其他器械，边听全员都要参与的早会。
男人虽然不用远程办公，但也可以在办公室半远程办公。
“下面我强调几点原则……”
领导的老生常谈没有吸引到徐暝的注意力，他PPT里的要点还是老一套，主要是讲给蒲瞳那样的新人的。
徐暝其实不想升职，他再升职，工作内容就会变成每天早会给新人讲工作原则:
“工作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科研不规范，终年也白干。”
提起规范……男人不被允许使用录像，必须自己不断在不同场合不断重复他们需要传递的工作内容，这一点一直让徐暝愤愤不平。
如果他升职了，肯定每天随机讲个笑话，然后就放女同事录好的录像了。
每天去会议室窃窃私语的人念叨的八卦都不一样，完全没必要依靠领导的讲话来区分，会议录像究竟是哪一天的。
“椭圆仪卡住了……申请个新器械和维修吧。”
徐暝打开自己的工作日报，先在要申请的资源里，写上了椭圆仪和维修，然后又写下了自己今天最早的工作内容:
“徐暝；项目一，查看下属7月1日的工作日报，已完成；项目二:完成本月体检；今日申请新增资源使用权:新购入椭圆仪和健身房器械维修。”
擦了擦额头的汗，徐暝在办公室的浴室里冲了个澡，然后再次坐进了自动驾驶汽车的舱室。
这次的目的地是:体检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