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
刺目的白光在循源眼前闪烁,昏昏沉沉的大脑像被灌了铅,唯有耳边的滴答声异常清晰——嘀~嘀~嘀~,每一声都勾着他被病痛缠磨的记忆,那是医院监护仪的声音,是痛苦的预兆。
可这次的滴答声里,混着细碎的低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博士……他能找到‘希望’吗……前两次意识植入,他都失败了……”
“逆天改命的机会……在他自己手里……成功或是失败,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别让‘原生病灶’先缠上他……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世界……”
循源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后背。博士?希望?黑雾?这些词像碎片般扎在脑子里,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橘子味的,是今早卓倾塞给他的。
穿越到这“情绪稀缺”的世界十八年了,他见过太多人因缺“喜”而麻木,因少“怒”而怯懦,唯有卓倾递糖时眼里的光,让他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盼来的第一颗糖。那时奇怪的低语声又在耳边响:“找到‘希望’,就能改命……”他摩挲着糖纸。
“可有谁问过我想不想‘改命’吗……”
“卓倾?倒是有点倾国倾城的样子,可惜,居然跟个‘无情绪废物’混在一起!”
教室后排的起哄声打断了思绪。循源抬头,就见戴乘风带着三个跟班,把卓倾堵在墙角。那跟班肩头飘着缕黑色淡雾,快得像错觉,她盯着那缕淡雾,眼底闪过淡淡的粉光——是黑雾?
不过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能有行动……
卓倾抿着唇,装出可怜模样:“我是君主域交换生,不会待太久,别找我麻烦了……”
戴乘风嗤笑一声,周身泛起淡红雾气,双目瞬间赤红:“君主域又怎样?这相傅域,还是看实力说话!”他攥着拳头朝卓倾挥去,红雾裹着拳风——那是“愤怒”情绪觉醒者的标志,在同龄人里已是不错的水准,寻常学生挨这一拳,至少要躺三天。
循源的指尖在裤缝下蜷了蜷。他能帮助卓倾摆脱当下的麻烦,甚至能反震得戴乘风手骨碎裂——穿越后他才发现,别人缺的情绪,他全有,身体素质更是远超常人。可他不想暴露,前世被孤立的滋味太痛,他只想守着这颗糖的暖意,做个普通人。
可眼看拳头要落在卓倾身上,他还是站了起来:“戴哥,要打打我,别为难她了。”
戴乘风转头,眼神像淬了冰:“废物也敢管闲事?你连情绪波动都测不出来,信不信我一拳让你爬着走?”
“我没情绪,抗揍。”循源垂着眼,指尖还捏着那糖纸——他想护的不只是卓倾,还有这戴乘风的所作所为和前世的那群邪恶同学一样。
“装什么怂!”跟班突然推了循源一把,“戴哥,别跟他废话,揍到他服!”
戴乘风狞笑着上前,红雾愈发浓郁。就在拳头即将碰到循源胸口时,一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手突然横空出世,稳稳扼住了他的手腕。
“戴乘风,在学校动情绪伤人,想被守域者抓去训诫?”清冷的声音响起,王凯鑫站在逆光里,淡金色雾气在他周身流转,像裹了层薄阳。
戴乘风的脸瞬间惨白,挣扎着怒吼:“金色愤怒!你居然是‘特殊情绪觉醒者’!相傅域今年才出3个,你居然帮这个废物?”
“特殊情绪”四个字让周围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寻常人觉醒的多是“红、白”等基础情绪,像金色愤怒这样的特殊情绪,万中无一,实力更是碾压基础觉醒者。
王凯鑫手上力道渐增,戴乘风疼得龇牙咧嘴:“人家没惹你,你倒主动找事,脸呢?”他余光扫向循源,刻意抬高声音:“以后他归我罩着,想动他,先问我。”
循源心里咯噔一下。被特殊情绪觉醒者盯上,他想当“透明人”的计划彻底泡汤,可看着王凯鑫周身的金雾,他又想起博士的话——或许,这麻烦,也是解开宿命的一部分?
戴乘风被放走后,捂着发红的手腕,在走廊尽头撞见个浑身裹着黑气的男生。那黑气像活物般缠在男生周身,透着诡异:“想报仇吗?我能帮你觉醒更强的情绪,比如……能碾压金色愤怒的那种。”
戴乘风眼神闪避,喉结动了动:“还是算了吧!”
“这可由不得你!”男生阴恻恻地笑,黑气突然窜出,钻进戴乘风的七窍,“现在,你得帮我找个人——那个‘无情绪’的循源。”
戴乘风浑身一颤,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黑芒,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他想抬手擦掉眼角的异样,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那黑芒顺着血管往上爬,连原本的红雾都被染成了墨色,像……墨水渗进宣纸,再也擦不掉。
食堂里,王凯鑫正扒着红烧肉,抱怨道:“守域者也太小题大做了,说什么‘无眼白之人’混进了相傅域,听着就像谣言。”
循源刚舀了勺汤,邻桌的议论声突然钻入耳膜:“三班李阳失踪了!他同桌说,失踪前见了个周身缠黑气的人,那黑气……能钻进人身体里!”
黑气?循源的勺子顿在半空。他下意识瞥向窗外,正好看见戴乘风从走廊走过——对方周身的红雾变得浑浊,像掺了墨。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戴乘风转头,眼底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眼白。
像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间爬满后背。循源攥紧筷子,忽然想起穿越时的低语:“别让‘原生病灶’先找到他……”
“你看什么呢?脸这么白?”王凯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瞧见戴乘风的背影,“还怕他找事?有我在,他不敢。”
循源勉强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见王凯鑫抬手擦嘴时,手腕内侧闪过一丝极淡的黑气,快得像错觉。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问,还是不问?问了,若只是错觉,会破坏刚建立的信任;可若那黑气是真的……他看着王凯鑫毫无异样的笑脸,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这希望,这可能解开宿命的线索,他不能丢。
“凯鑫,”循源斟酌着开口,“你刚才救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
王凯鑫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想多了,我这金色愤怒稳得很,能有什么不对劲?”
循源还想追问,食堂的广播突然响了,嘈杂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交谈:“紧急通知!将军域前线传来消息,黑雾怪物已渗透至相傅域边界,若遇‘无眼白之人’或周身缠黑气者,立即联系守域者!重复,立即联系守域者!”
广播声里,循源的指尖在糖纸上掐出了印。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明很暖,却仿佛有无数道黑气,正从相傅域的各个角落,朝他涌来。
而隔壁餐桌的卓倾,悄悄收起了攥紧的手——她刚才看得清楚,王凯鑫手腕的黑气,和戴乘风身后跟班肩头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