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清死在暴雨里。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金属扭曲的钝响、周围人群的惊呼尖叫,最后都淹没在倾盆雨声里。她躺在变形的跑车残骸旁,雨水混着温热的血糊住视线,鼻腔里满是汽油和铁锈的味道。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被她逼到绝路的对手在雨中模糊的身影,那人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余晚卿,你赢了所有,现在又输了所有,你活该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这句话像冰锥,刺穿她混沌的意识。
是啊,她赢了。作为余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她从十八岁接手家族事务起,雷厉风行,狠辣果决。面对商业对手,她用卑劣的手段窃取机密、制造丑闻,让他们一夜破产;面对挡路的亲人,她设计让大伯锒铛入狱,让觊觎家产的堂兄身败名裂;甚至连真心待她的助理,也因为知道得太多,被她“送”去了国外,永远没能回来。
她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和血泪,坐在财富堆砌的顶峰,身边簇拥着阿谀奉承的人,却连一个敢说真话的都没有。她以为这就是强者的代价,直到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降临——是她得罪过的人太多,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谁最终给她了那致命一击。
也好,这样活着,确实没什么意思。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时,余晚卿没什么遗憾,只有一种空茫的疲惫。或许地狱的烈火,才配得上她这双手沾满的污秽。
……
“唔……”
余晚卿感觉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力,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而是雕花的木质天花板,挂着一盏样式古朴的黄铜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旧时光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锦被,触感有些粗糙,显然不是她惯用的顶级真丝。
这是哪里?
“小姐,您醒了?”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带着怯生生的语气。
余晚卿转过头,看到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浅蓝色布衫的年轻女孩,约莫十六七岁,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这身打扮……像是民国影视剧里的造型?
“水……”她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女孩连忙应声,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小银勺喂到她嘴边。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余晚卿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梳妆台是红木的,上面摆着一面椭圆形的铜镜,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烟雨。
这不是她的任何一处房产,更不是医院。
“现在是什么时候?”余晚卿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平稳。
“小姐,现在是民国十四年,三月初三啊。”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您昨天在学校门口被自行车撞了一下,晕了好一阵子,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民国十四年?
余晚卿的心脏骤然紧缩。民国?那不是一个世纪前的年代吗?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眩晕,扑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唇色偏淡,是个清秀温婉的少女模样,约莫十七八岁,和她那张张扬艳丽、刻满算计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这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