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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宇宙中,群星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冰冷而遥远。
本杰孙悬浮在“星璇号”机甲的核心驾驶舱内,周身环绕着全息投影呈现出的复杂数据流。他的手指在虚拟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调整着机甲肩部一组超空间推进器的能量输出参数。
“能量场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还在持续下降。”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不对,这个衰减速度超出了理论值百分之五。”
作为星际联邦首屈一指的机甲设计师,本杰孙对数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正是这种对精确的执着,让他年仅三十五岁就获得了联邦科学院的终身成就奖。然而,与那些沉浸在荣誉中的同僚不同,他始终保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敬畏。
“博士,我们真的要继续进行这次跃迁测试吗?”助理艾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忧虑,“‘星尘裂隙’区域的时空读数极不稳定,三艘先驱探测器都在进入后失去了联系。”
本杰孙的目光掠过驾驶舱前方那片绚烂而危险的星云——星尘裂隙,一个连最先进的天文望远镜也无法窥其全貌的神秘区域。无数恒星在此诞生与湮灭,释放出足以扭曲时空的巨大能量。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了解它,艾琳。”本杰孙轻声回应,声音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联邦的疆域已经五百年没有实质性的扩展了。人类若想继续前进,必须跨越这道天然的屏障。”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一张全息照片——那是他童年时与父母在老家后院观星的照片。照片中的小男孩仰着头,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正是这份对星空的向往,驱使他走到了今天。
“启动最终校准程序。”本杰孙下达指令,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将所有备用能源导入超空间引擎,我要亲自进行这次跃迁。”
“博士,这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先派遣无人——”
“有些决定,必须由人类自己做出。”本杰孙打断了她,“开始倒计时吧。”
“遵命。”艾琳的声音明显低落下来,“十、九、八……”
本杰孙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了机甲的各项系统。一切正常,除了那片未知的裂隙,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三、二、一……引擎启动!”
刹那间,巨大的能量从机甲核心喷涌而出,在机体周围形成一个扭曲的光晕。本杰孙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扯、拉伸,意识在物理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一道从未被任何仪器探测到的空间褶皱悄然展开,如同宇宙张开的巨口,将星璇号整个吞没。警报系统甚至来不及启动,机甲已被卷入一股超越现有物理法则的狂暴洪流中。
“这是……什么?”本杰孙挣扎着保持清醒,透过驾驶舱看到外面的星辰已扭曲成他无法理解的形态。
不是虫洞,不是空间跳跃,这是一种更为根本、更为原始的力量。机甲的外壳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张般被轻易撕裂,本杰孙感到自己的肉体在瞬间被汽化,而意识却奇迹般地保存下来,被包裹在一团微弱的能量场中,在混沌的时空中随波逐流。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闪烁的画面与记忆。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沙漠中蹒跚而行,看到一个身着奇异服饰的老者仰望星空,看到一个眼神清澈的少女在花海中奔跑……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剧痛。
这是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觉。
本杰孙试图移动,却发现这具身体陌生得可怕。虚弱、饥饿、干渴,这些早已被现代医学消除的生理需求,此刻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土黄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某种腐败植物的气味,刺激着他敏感的嗅觉。
“我在哪里?”他试图发声,喉咙里却只挤出沙哑的嗬嗬声。
记忆如碎片般逐渐拼凑:星璇号、跃迁测试、空间褶皱、那条奇异的河流……
“我还活着?”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而来的全身剧痛立刻提醒他处境的不妙。
他勉强撑起身体,打量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沙地,零星点缀着几株枯黄的杂草。远处,几座低矮的土坯建筑组成了一個简陋的村落。身上的粗布衣服破烂不堪,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四肢,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血水。
“这不是我的身体。”本杰孙惊恐地意识到。这双手过于纤细,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生物芯片接口,却只感受到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袭来,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少年名叫孙盗,生活在一个名为西漠的地方。他是个孤儿,靠着为村里人打杂勉强维生。昨天,他因为不小心打翻了村长儿子水熊的水囊,被狠狠揍了一顿,扔在村外等死。
“西漠……蛊师……空窍……”这些陌生的词汇在本杰孙脑中盘旋,逐渐勾勒出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观。
在这个世界里,一种名为“蛊”的奇异生物是力量的核心。人们通过炼化、培养、使用蛊虫来获得超自然的力量。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名为“空窍”的窍穴,是存储和运用蛊虫的关键。
而孙盗,空窍资质只有丙等,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注定只能生活在最底层。
“穿越?附身?”作为科学家,本杰孙本能地拒绝这些违背物理法则的概念,但眼前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要任务是生存,然后才是寻找回家的方法。
凭着孙盗的记忆,他辨认出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向村落挪去。
村口的守卫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却没有阻拦。在这个小村落里,孙盗这样的孤儿死活无人关心。
村落不大,不过几十户人家。土坯砌成的房屋低矮而破败,街道上尘土飞扬。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看到孙盗,纷纷捡起石子扔过来。
“滚远点,倒霉鬼!”
“水熊哥说了,见你一次打一次!”
本杰孙——或者说现在的孙盗——侧身躲过飞来的石子,眼神冰冷。作为星际联邦的顶尖科学家,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虚弱得连个孩子都打不过。
根据记忆,他回到村边一个废弃的土窑。这就是孙盗的“家”,里面除了一堆干草和几个破瓦罐,再无他物。
饥饿感如火烧般折磨着他的胃。他必须找到食物。
凭着记忆,他来到村落中央的水井旁。几个妇女正在打水,看到他过来,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提着水桶快步离开。
孙盗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井边石台上放着的一块粗面饼上。那应该是某个村民暂时放在那里的。
饼粗糙发黑,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但在极度饥饿的孙盗眼中,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拿,还是不拿?
按照星际联邦法律,未经允许拿走他人财物是明确的违法行为。但在这里,在这个没有秩序、弱肉强食的世界,遵守那样的规则只会让他饿死。
“生存优先。”本杰孙做出了决定。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伸手向面饼抓去。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小杂种,敢偷东西?”
孙盗心头一凛,转头看到水熊带着两个跟班大步走来。水熊是村长的儿子,一身肥肉,虽然空窍资质也只是乙等,但靠着家里的资源,已经是一转蛊师,养着一只“蛮力蛊”,在村里年轻一代中无人敢惹。
“我只是……”孙盗试图解释,但水熊根本不给他机会。
“昨天挨揍没够是吧?今天老子就打断你的手,看你还敢不敢偷!”水熊狞笑着上前,拳头已泛起淡淡的红光——那是催动蛮力蛊的征兆。
孙盗下意识地后退,大脑飞速思考对策。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与水熊抗衡。跑?受伤的腿恐怕跑不出几步。
绝望之际,他感到体内某种陌生的能量开始流动。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科技造物,而是源自腹部那个被称为“空窍”的地方。一股微弱的清凉感从空窍中蔓延开来,流遍全身。
同时,他眼中世界的光线开始扭曲,水熊的动作在他眼中突然变得缓慢而充满破绽。他本能地感知到水熊腰间钱袋的系带结构,感知到它与水熊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感知到面饼上每一粒面粉的排列。
这一刻,科学家的理智与求生的本能完美结合。
在水熊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孙盗动了。他没有硬接,而是以一种极为怪异的角度侧身,右手如鬼魅般探出,在水熊腰间轻轻一拂。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水熊一拳落空,踉跄几步,怒不可遏地转身:“你还敢躲?”
孙盗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手中空空如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盗窃”——不仅拿走了那块面饼,还顺手取走了水熊钱袋里的三枚石币。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他天生就会。
“怎么回事?”水熊摸了摸腰间,发现钱袋轻了不少,脸色大变,“我的钱呢?”
孙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对自己身体能力的认知。那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空间操控能力——或许是他穿越时空时获得的残存力量,与这个世界的“空窍”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是你!一定是你偷的!”水熊暴怒地指着孙盗,“搜他身!”
两个跟班上前粗暴地搜查孙盗,却一无所获。面饼和石币仿佛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水熊又惊又怒,却找不到证据,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孙盗,“你给我等着,小杂种,总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看着水熊一行人愤愤离去的背影,孙盗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感受着掌心那枚粗面饼的质感。
他活下来了,用了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
走到无人角落,孙盗摊开手掌,看着凭空出现的面饼和石币,眼神复杂。这种能力无疑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利器,但使用它的代价是什么?这种“盗窃”行为与他坚守的道德准则相悖,但在生死面前,道德是否成了奢侈品?
远处,一座土房屋顶上,披着沙黄色斗篷的老者微微睁开了眼睛。沙枭看着村中发生的这一幕,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有趣的小子。”他低声自语,“那手法……不像是寻常蛊术。”
孙盗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他人眼中。他只是抬头望向天空,那里的星辰陌生而疏远。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回去。”他咬了一口粗粝的面饼,眼神坚定,“而在那之前,我得先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远方的沙丘上,风卷起细沙,如同时间的流沙,悄然掩埋过来路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