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苏青囊刚签完一个酒驾摔伤病人的处置单，将钢笔插回白大褂口袋，指尖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连续三十六小时的值班，即便是她这种被院里称为“铁人”的住院总医师，也感到了生理性的疲惫。但比疲惫更让她在意的是，从傍晚开始，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就如影随形。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仪器运行的嗡嗡声里，夹杂着某种她无法用医学知识解释的、极其细微的“噪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轻刺着她的神经末梢。
“医生！医生！快！快看看我哥们儿！”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两个穿着时髦、浑身酒气的年轻人，几乎是拖着另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冲了进来。被拖着的那个，西装凌乱，领带歪斜，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苏青囊瞬间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和护士一起将昏迷者安置在移动担架床上。她动作熟练地检查瞳孔反射，触摸颈动脉，连接心电监护仪。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昏迷的？之前有什么病史？”她的声音清冷，语速很快。
“就、就在酒吧街后巷！”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我们刚出来，王哥说头晕，想吐，然后就……就直接栽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王哥身体一直挺好的，没听说有啥病啊！”
苏青囊秀眉微蹙。心电监护仪上，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正常得有些过分。瞳孔对光反射存在，颈动脉搏动有力，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呼吸虽然微弱但节律尚可。除了昏迷，一切指标都指向一个“健康”的人。
这种“无因昏迷”最是棘手。
“先推抢救室，抽血化验，准备头部CT。”她迅速下达指令，同时俯身，准备进行更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
担架床在光滑的地面上移动，顶灯的光线掠过病人微微敞开的领口。就在那一瞬间，苏青囊的目光凝固了。
在病人左侧锁骨下方，一团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正若隐若现。那纹路极其诡异，不像胎记，不像淤青，更不像任何已知的皮肤病理性纹路。它仿佛拥有生命，在苍白的皮肤下缓缓蠕动、延伸。
几乎是本能地，她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家中那本纸页泛黄、被祖父视为珍宝的《青囊经补注》里的一句孤零零的话，一句她曾以为是古人臆想的、关于“非病之症”的描述：
“印堂晦暗，而锁骨下厄纹隐现，色呈青黑，蜿蜒如活物，触之冰寒……此为‘阴煞缠魂’之相，非药石能医也。”
阴煞缠魂……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她一贯以科学和逻辑构建的思维壁垒。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诡异的纹路。
指尖尚未触及皮肤，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顺着空气攀附而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绝非正常的体温！
与此同时，在她凝神注视下，那病人头顶上方约寸许处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极淡、却挥之不去的灰黑色雾气。
“望”气？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雾气似乎还在，又似乎只是灯光下的错觉。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幻觉。她身上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悄然唤醒。
……
城市的另一端，某互联网大厂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
陆知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彻底飘红的服务器监控大屏。就在十五分钟前，全城多个基站的网络流量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场诡异的“风暴”，数据包丢失率飙升，延迟高得离谱。
“见鬼了……硬件没问题，链路没问题，DDoS攻击特征也不匹配……”他嘴里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试图从混乱的数据流中找出规律。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从焦躁逐渐变为惊疑，最后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屏幕上那些代表异常数据流的红色轨迹、闪烁的警告节点、以及不断跳动的错误代码……在他高度集中的视野里，竟然开始自动剥离掉表象，重新组合、勾勒……
它们不再是无意义的数据乱流，而是逐渐凝聚、演化，最终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结构精密、正在缓缓旋转的立体构型——那分明是一个……
“紫……紫微斗数命盘？！”他失声低语，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星曜、宫位、四化……诸般象征，一一对应。只是这命盘并非静止，而是在动态演变，显示着某种极其剧烈、影响深远的“天地之变”！
“我一定是加班太久，出现幻觉了……”他用力揉着眼睛，但脑海中那幅由数据构成的星象命盘，却越发清晰。
……
千里之外，终南山深处。
最后一批游客早已乘着缆车下山，喧哗散去，只留下亘古的寂静。夜色如墨，浸染着层峦叠嶂。
突然，极高处的天穹，一道紫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暗。它并非寻常闪电的枝杈状，而是一道笔直的、凝练的、充满毁灭与生机矛盾气息的光柱，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万籁俱寂的威严，精准地劈向一座人迹罕至的无名孤峰。
峰顶一块历经风霜的巨岩，在紫光触及的刹那，表面悄然浮现出无数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
……
急诊抢救室里，苏青囊看着护士抽完血，准备将病人推向CT室。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几乎从不使用的、名为“江湖救急”的微信群。
成员只有五个。除了她，另外四个的头像分别是：一个抽象的道符图案（陈观澜）、一个二进制代码组成的笑脸（陆知命）、一个极简线条绘制的罗盘（沈相师）、还有一个是财神爷表情包（王卜算）。
这是她祖父当年硬拉她进的一个群，里面是几个祖辈交好的年轻人，据说都身负些“不着调”的传承。她一直觉得这群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此刻，她却手指微颤，敲下了一行字：
苏青囊：“@所有人紧急。谁对‘阴煞缠魂’有了解？在线等，人命关天。”
信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里并没抱太大希望。这些“神棍”……
然而，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就连续震动起来。
王卜算：“！！！”
王卜算：“卧槽！苏大夫你碰上这东西了？在哪儿？地址发我！千万别乱动他！”
陆知命：“……巧合？我刚推演到全城气场剧变，死门方位大凶，应在西南……你们医院是不是在城西南？”
沈相师：“阴煞聚而不散，必有其源。患者发病地点附近，可有古井、废弃医院、刑场之类阴气极重之所？或者，近期动过大型土方工程？”
陈观澜：“@苏青囊护住他心脉和灵台，寻常医疗器械无用。我画一道‘净心符’拍照发你，悬于其额前三寸，或可暂缓煞气侵蚀。等我，马上！”
看着瞬间刷屏的信息，苏青囊握着手机，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可能从今晚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