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精确且轻灵的琴声落入尾声，刘亦菲缓缓抬起放在琴键上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车尔尼740的余韵。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陶醉，只有一片冰冷的厌倦。
“又是这样……”
她低声自语，声音甜美，但语调里的情绪却十分的复杂。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绝望自杀的十四岁少女。
他是刘一飞，在相亲归途，保护相亲对象被失控的汽车创似，一睁眼，他就成了她——刘亦菲。
不过让刘亦菲没想到的是，当初爸妈说的是真的，他出生时如果是男孩就叫刘一飞，如果是女孩就叫刘亦菲。
只是用来验证的代价，是他的生命和他的好兄弟。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的刘亦菲相貌过于完美，精致的彷如仙造。
于是乎，这一世父母的掌控欲更为严重，刘亦菲从小就被安排了一个“完美”对象渡过一个“完美”人生。
少女菲不懂那么多，只觉得活的压抑。
青年飞则是完全明白，这不就是给人家培养了一个完美的童养媳，就像他前世一样。
让穿越过来的青年飞找一个男生结婚生子，真的是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窒息般的抗拒。
好在少女菲的牺牲不是无用功，起码让穿越过来的青年飞有了少许的喘息空间。
清脆的“叮叮咚咚”声突然响起，手机屏幕上面大写的妈妈两字，让刘亦菲不得不得接起这个电话。
“菲菲，上午练完琴，早点回家，别忘了下午要和杨阿姨还有小凯一起喝下午茶。”
母亲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小凯，就是那个“被选定”的竹马。
刘亦菲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反抗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二十多年“规训”出的惯性压了回去。
“知道了，妈。”她听到自己用乖巧的声音回答。
爷爷奶奶家，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湾。
二老在她因抗拒家里安排而“自杀未遂”后，强硬地争取到了她休息时间的监护权。
在这里，她有一台电脑，有《英雄联盟》。
打开电脑，登录那个ID为“狂小喵”的账号，她才能短暂地呼吸。
这是她在虚拟世界撕开的裂口，是唯一完全由她自己掌控的领域。
刚上线，JackeyLove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 jackeylove：来？速度，搞两把。】
进入熟悉的YY频道，那个带着点少年温柔又有些懒散的声音立刻响起：“喂喂，猫爷，听得到吗？搞起搞起！我AD，你辅助，哥们儿带你飞！”
没等刘亦菲回应，弹幕助手已经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猫神驾到！】
【恋综主角已就位，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阿水，说好的带猫神国服第一，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猫神今天开嗓吗？想听歌了！】
“飞什么飞，别等下被对面打穿，又来说卡了。”
刘亦菲熟练地回怼，语气是网络上独有的放松和犀利。
只有在游戏里，在和这个默契的AD搭档插科打诨时，她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烦闷。
游戏开始，他们默契的选出他们常玩的爆杀组合，德莱文加锤石。
一级对线，阿水偷a了对面薇恩两下，等到对面机器人逼了上来，阿水已经退回到安全线后。
机器人无奈只能对着锤石出勾，刘亦菲一个小走位扭开对方机器人的Q技能，反手一钩，精准预判Q中对方薇恩Q后的位置。
“Nice！打薇恩打薇恩！”阿水在语音里大喊，操作着德莱文跟上输出。
第一波就打出来对面薇恩的闪现，让对面薇恩的血量掉了一大截。
稍微卡了一会儿线，在对面塔下，刘亦菲又是操控着锤石，卡着小兵死亡的瞬间，一个阴险的穿兵Q勾中对面薇恩，挂上点燃，这次对面下路双人组治疗虚弱全交了都没能活下去。
First Blood！
轻松拿下一血。
“好勾，啧，这钩子，对面薇恩今晚睡觉被窝里都是你锤石的钩子。”阿水笑着调侃。
“基操，勿六。”刘亦菲语气平淡，眼神却很集中。
前世作为男性的游戏经验，与今生少女超快的反应融合，让她在这个领域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
那些令她感到痛苦的才艺训练让她本能排斥，但电竞所需的极致专注与微操，她却能轻易沉浸其中。
然而，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看着结算界面，那股空虚感再次袭来，下午的“约会”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锤石勾人固然很爽，但是还是没有办法让刘亦菲完全释放压力，果断说道。
“我来玩ad，你去玩辅助。”
“行。”阿水也不纠结，平时他俩就是你辅助我一把，我辅助一把，换位置再正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一换就是一上午，阿水除了第一把，一把ad没玩到。
上了一上午分后，阿水和观众道了个别，准备先暂时关播吃个饭，下午继续直播。
在确定直播关闭之后，阿水开口问道：
“怎么了猫爷？感觉你今天下手特别狠，心情不好？”阿水敏锐地察觉到今天刘亦菲的情绪不对劲。
刘亦菲沉默了几秒，看着屏幕里“狂小喵”这个ID，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或许是网络的遮蔽给了她勇气，她罕见地没有用玩笑带过。
“阿水，如果你的人生，从出生到坟墓，都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会怎么办？”
YY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啊？”阿水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么沉重的问题，“那……肯定不爽啊！自己的人生当然要自己掌控！”
自己掌控？
谈何容易，家庭的期望，经济的控制，道德的绑架……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怎么了？你……”阿水犹豫了一下，“家里逼你相亲了？”他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
刘亦菲扯了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差不多吧。感觉像在演一场被人写好剧本的烂戏。”
“那就掀桌子啊！换个剧本！”阿水温柔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直接，“你有这实力，干嘛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而兴奋：
“对了！小猫，跟你说个事，IG的克里斯教练又找我谈了，我决定去了！去打职业！”
刘亦菲一怔：“这么快就定了？”
“嗯！虽然年龄还差很多，但他们愿意先签我，打职业这本来就是我的梦想！”阿水的声音充满憧憬，但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蛊惑：
“小猫，你来不来？”
“你辅助我，我们一起去打职业！”
“什么相亲，什么安排，都去他妈的！咱们用实力说话，打到世界之巅，看谁还能安排你！”
“打职业？”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刘亦菲心中的迷雾。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提醒她下午那场令人窒息的“约会”正在逼近。
电脑屏幕上，“胜利”的徽标熠熠生辉，耳边是搭档发出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前世庸碌，今生被困。难道还要重复那被安排好的命运吗？
不。
刘亦菲起身来回徘徊，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键，发出一串杂乱却有力的音符。
或许……真的可以，换一个活法？
可是现实的阻碍不是几句话就能打破的。
“女生……也能去打职业吗？”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没问题的！”阿水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仿佛能冲破一切壁垒的自信。
“相信我！你就说，你想不想打？”
他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继续加码，声音因兴奋而提高：
“凭你的实力，职业AD我可能没办法保证，但只要你愿意，你来玩辅助，我们一起打下路！猫爷，我们俩的配合，绝对能打穿LPL一切下路！”
“但是……我也不够年纪啊。”刘亦菲轻声点出最现实的阻碍。
“他们愿意签下你，等着你成年，是因为你是JackeyLove。可他们凭什么……愿意同样养着一个我？”
刘亦菲带着些自嘲的语气说道：
“我说是国服最高分辅助，可是你我都知道，这些分有一部分是我玩ad上的，有一部分是你玩我的号上的，其中我玩辅助上的分只是一小部分。”
电话那头，阿水明显顿住了，他显然没考虑到这一点。
平时刘亦菲在游戏里作风强势，常以“姐姐”自居，而且生日还比他小，所以他一直以为她至少比自己大一岁。
“……你，你也不够？”阿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底气瞬间泄掉大半，少年人的面子却让他无法在此刻露怯，混合着对朋友处境的义气，让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即使刘亦菲看不到，阿水语气带着强装镇定的笃定：
“年龄……年龄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真想跟我一起打职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剩下的，交给我来想办法！”
这承诺略显鲁莽，却重若千钧。
“……”
刘亦菲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沉默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个少年努力装作沉稳却难掩青涩的呼吸声。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仍在无情跳动，下午的“约会”像逐渐合拢的囚笼。
而此刻，另一条看似荆棘遍布、却通向无限可能的路，因为这句“交给我”，骤然投下了一缕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