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
“吼！”
腥风扑面。
一头水牛大小的黑甲墟兽撞碎灌木丛，利爪直扑队伍末尾的陈昊。
陈昊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是被钉在原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死亡阴影当头压下。
“滚！”
侧面一道身影猛撞过来，是林夜。
陈昊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惊魂未定地回头，视野里只捕捉到一道蝎尾的残影。
不是利爪！
是黑甲墟兽更阴毒的蝎尾横扫！
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夜的身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向内对折，腰腹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被挤压成了一团温热的浆糊。
林夜整个人飞了出去，躯干撞碎巨树的树皮，嵌入其中，再沿着粗糙的树干无力滑下，在身后留下一道血与泥的轨迹。
“噗——”
他跪趴在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浆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视野，开始变黑。
“黑甲兽！全员后撤，结防御阵！”
带队教官赵猛的怒吼终于响起。
他动了。
一道刀光闪过，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下一瞬，黑甲墟兽的巨大头颅飞上天空，滚烫的兽血喷起三米高，尸身轰然倒地。
赵猛甩掉刀尖的血，快步走到林夜身边蹲下。他粗糙的手指在林夜后颈和断裂的脊背上快速按压检查，眼神从凝重变为一种公式化的冰冷。
他站起身，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
“脊椎全断，胸骨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破裂。气血反应过低，已无救治价值。”
“不！”
陈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涕泪横流，“教官，救救他！林夜是为了救我才……”
“闭嘴！”
赵猛一脚将陈昊踹翻在地，眼神凶悍得像一头野兽。
“野外实战考核，条例第一条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学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禁止对同伴的优胜劣汰进行干预’！你当条例是废话吗？”
赵猛的目光从每一个缩着脖子的学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血泊中的林夜身上，语气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轻蔑。
“当英雄？他救了谁？一个在考核中，会被墟兽吓得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结果呢？一个废物，搭上一个更蠢的废物。这就是你打破规则的后果，进行无效干预，差点造成双杀！”
林夜的身体越来越冷。
他想起了福利院那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妹妹。她说，林夜哥哥，你以后出人头地了，一定要回来接我。
但是他现在要死了。
“现在，为了保全整个队伍的机动性，我必须放弃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累赘。我不可能拿你们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死人的万一。”
赵猛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却字字诛心。
林夜躺在地上，身体的剧痛已经开始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原来，救人是错的。
原来，遵守那狗屁条例，眼睁睁看着同学被撕碎，才是对的。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赵猛整理了一下作战服，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对其他学生宣布：“考核继续。你们所有人，都把今天的教训刻进骨子里。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过家家的象牙塔。怜悯和同情，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毒药。”
“至于他，”赵猛用下巴指了指林夜，像在评价一件物品，“天赋平庸，心性愚蠢，死在这里，正好给学院清理了不良资产，节省了宝贵的修炼资源。”
节省……资源……
林夜的耳边，赵猛的声音开始和另一个声音重叠。
福利院里，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孩子，一拳将他打翻，抢走他唯一的面包，贴在耳边低语：“你这种废物，活着就是在浪费资源！”
觉醒仪式上，测试老师看着他手中黯淡的水晶，在记录本上写下结论：“资质下等，不建议投入资源。”
还有苏清雪。
那个他仰望了三年的女孩。他递上情书，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自己……连被称作“资源”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可以被随时“清理”的垃圾！
凭什么！
凭什么生来就要被当成废物践踏？
凭什么资质不好就要被淘汰？
凭什么舍命救人，换来的却是“清理不良资产”？！
我不服！
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我要活下去！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抛-弃我的人，有一天，全都跪在我面前，为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一股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强烈执念，从他生命的最根源处疯狂爆发！
【检测到宿主濒死执念强度超出临界值……】
【符合‘不屈英魂’绑定协议……】
【武道丰碑系统……激活！】
冰冷、威严、不容抗拒的机械音，如同神明最后的垂怜，直接在他灵魂中炸响！
林夜涣散的视野中，一个由无数青铜色古老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石碑界面，撕裂了现实维度，轰然降临！
石碑散发着来自亘古洪荒的古朴气息。
在石碑顶端，是五个冰冷的大字——【武道丰碑系统】！
他还……能活！
赵猛最后瞥了一眼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林夜，对其他学生挥了挥手：“走了，别为一具尸体浪费时间。”
陈昊被两个同学架着，满脸的愧疚与恐惧几乎让他崩溃，他被拖拽着，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丛林深处。
很快，队伍的脚步声远去。
林间，只剩下林夜一个人，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
【新手礼包已发放：‘不屈之心’（被动）】
【效果：锁定宿主最后一丝生命力。伤势每加重一分，生命恢复速度提升10%。】
【检测到致命伤……‘不屈之心’已触发！】
一丝微弱的暖流，突然从断裂的脊椎处传来。
很痒。
很麻。
在赵猛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密林中的那一刻。
林夜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扭曲，却饱含无尽恨意的音节。
“赵……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