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窗外的秋雨缠绵不绝,敲打着这栋二层老式公寓的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旧书籍的尘嚣,还有一种属于时光停滞的、特有的清冷。这里是林晚姨婆留下的产业,位于城市边缘,几乎与飞速发展的现代都市脱节。
林晚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毛衣,袖口起了毛球,正费力地将一个沉重的纸箱拖到墙角。她今年二十八岁,面容清秀,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和落魄。一周前,她还在市中心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做着设计师,如今,却因为那个该死的赵永明,不仅丢了工作,背上了莫须有的“职业污点”,甚至连租住的公寓也因为无力续租而被迫离开。
这栋老宅,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尽管它如此破败、阴郁。
“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微弱。她环顾四周,姨婆的生活痕迹似乎还残留着——老式的藤编沙发,罩着已经褪色的碎花布;墙上的挂钟早已停摆,指针固执地停留在三点一刻;还有这满屋子的书,大多是关于民俗、传说和一些她看不懂的线装古籍。
她走进书房,这里更是书的海洋,几乎无处下脚。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柱中飞舞。她开始整理,打算清理出一块能工作的地方——虽然工作机会渺茫,但她不能放弃。
在擦拭那个靠着墙角的、暗红色漆面斑驳脱落的老书桌时,最底层的抽屉卡得很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找来了一截铁丝捣鼓,才终于“咔哒”一声拉开。
抽屉里没有太多东西,几支干涸的毛笔,一方旧砚,还有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日记本。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最中间的一个深紫色的檀木匣子。匣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显然用料上乘,与这书桌的破旧格格不入。匣盖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只有一个氧化发黑、样式古朴的银质搭扣。
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轻轻拨开搭扣,匣盖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用宣纸剪成的小人,一共七个,整齐地排列着。纸是那种陈年的宣纸,泛着不均匀的黄色,边缘裁剪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毛糙。小人形态统一,都是简单的站立姿态,双手垂在身侧,最诡异的是,它们都没有脸,面部是一片空白。
纸人下面,压着一封对折的信笺。信纸同样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是娟秀的毛笔小楷,墨色沉稳:
**“收匣者启:**
**此间七人,承愿而行。彼之厄运,皆为你之嫁衣。每日子时,净手焚香(若无香,心诚亦可),以银针(或洁净之尖锐物)刺破左手中指,取心血一滴,点于纸人额间,默念所求之人名讳,连续七日,不可间断。**
**然,切记二事:**
**一、七日之内,仪式不可被第二人窥见,否则前功尽弃,祸及自身。**
**二、一旦开始,不可半途而废。七人皆尽,或可解脱?否则,反噬之烈,非你能承。”**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更小的字,那墨迹仿佛比别处更深,带着一种几乎要透纸而出的寒意:
**“第一个,总是最难的,也最是……刻骨铭心。”**
林晚捏着信纸,指尖冰凉。这算什么?姨婆那个年代流传下来的巫蛊之术?无稽之谈?她从小接受现代教育,本该对此嗤之以鼻。但此刻,身处这栋诡异的老宅,读着这封透着邪气的信,看着那七个没有面孔的苍白纸人,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想将匣子合上,扔回抽屉深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书房死寂的氛围。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咬紧了牙关——赵永明。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那个让她作呕的、带着假笑的声音:“小林啊,在哪儿高就呢?听说你搬走了?哎呀,上次那个事呢,我也很遗憾,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嘛……对了,你之前那个‘晨曦’项目的设计原稿,我这边系统好像出问题了找不到了,你那里还有备份吧?发我一份呗,有点急用。”
又是这样!抢了她的功劳,把她踢出公司,现在连她电脑里仅存的、证明那是她原创设计的底稿都想拿走!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混合着愤怒、屈辱和绝望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个打开的檀木匣子上。那个没有脸的纸人,空白的脸部正对着她,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窗外,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夜已经深了。
子时快到了。
一股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凭什么?凭什么像赵永明那样的人可以肆意妄为,而她却要承受这一切?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赵永明。她走进厨房,找到了一根用来缝补的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她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拉严了窗帘。
房间里只剩下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摇曳的鬼魅。
她拿起第一个纸人。纸质冰凉而干燥。
用针尖刺破左手中指指腹时,她疼得微微蹙眉。一颗饱满、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她将血珠,稳稳地点在了纸人空白的额头上。
奇妙的是,那暗红色的血滴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似乎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迅速地被吸收了進去,只留下一个颜色略深、仿佛烙印上去的圆点。纸人那空白的脸部,在这血点之下,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闭上眼睛,对着那个被点了额的纸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赵、永、明。”
话音刚落,书桌上那盏老旧的台灯,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明灭不定,整个房间的光线随之晃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几秒后,灯光恢复了稳定。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个被放在书桌正中央的纸人,额顶的红点像是活了过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而它那空白的脸部,在林晚恍惚的视线里,似乎……微微勾勒出了一丝极淡的、扭曲的轮廓。
像是一个模糊的、充满恶意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