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历,二百四十七年,深秋。
龙曦城,中心广场。
今日冷得彻骨。
虽已深秋,帝国首都依旧被“壁垒”过滤后的恒温光芒笼罩着...
并非天气,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近乎实质的肃杀与麻木......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凌霄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是曾经的“帝国之花”,身上那曾经代表荣耀的苍蓝底色,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和泥污。
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手腕,迫使她不得不忍耐肋下钻心疼痛,挺直背脊...
这也是她想要的!
自她经受这一切开始,就没打算低头!
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
身着各类灰黑常服的帝国子民们,那一张张仰面凝视的面孔上,闪烁着的是压抑的狂热和兴奋,毕竟对他们来说,围观如此“名人”,还是“美人”授首的场面可不多见。
维持秩序的帝国士兵手持充能完毕的元能长戟,盔甲在壁垒苍白的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在他们身前三尺之处仿佛有一道无形之墙,让人不敢趋近半步。
凌霄微抬眼眸,视线越过人群,望向广场尽头那巍峨的皇宫尖顶,那里是帝国权力的核心,也是她家族冤屈的源头。
喉咙里一直带着铁锈般的腥甜,那是连日拷问留下的内伤......更是胸中恨意凝结成的实质。
她不甘心...
三天前,她还是帝国最年轻的精锐作战中队指挥官之一,帝国之花,前途无量。
三天后,她却成了勾结部落、泄露军机的“叛国者”。
多么可笑的罪名!
可那场荒谬冲突,分明是净夜司大主教墨渊为了清除异己、嫁祸部落而精心策划的陷阱!
她只是不幸撞破了真相,却连同她的家族,一同成了必须被抹去的“污点”。
即使如此!为何如此之快?!
没有任何的审讯,没有宣判。
什么都没有!
一个与国同休的勋贵家族就这么被无声的抹去了?
这不正常!
我不甘心!
父亲被拔去舌头的惨状,母亲绝望的哭泣,族人被流放时无声的眼神……
一幕幕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极致的愤怒...一直灼烧着她......
怒火此时几乎让她用尽最后力气向这麻木的人群嘶吼,吼出墨渊的阴谋,吼出帝国的黑暗!
但她没有...
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
她知道,在这里,在这被壁垒光芒笼罩的“救赎之地”,她的任何辩白都是徒劳。
帝国的宣言早已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些民众,他们不会听,也不敢听!
她不愿成为这些人的谈资,半点也不!
她剧烈地喘息着,捆缚的绳索因她的激动而深深嵌入皮肉,渗出血丝。
愤怒在胸腔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最终化为一声…只能在心底咆哮的无声呐喊。
力气,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迅速流失。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淹没了愤怒的余烬。
挣扎有什么用呢?
家族已灭,亲信皆散。龙炎帝国...
呵?蝼蚁如她又能如何?!
或许,死也不错...…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人群的嗡嗡声,士兵盔甲的碰撞声,甚至高空壁垒之力流动的低鸣,都渐渐远去。
内心奇异地陷入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这样吧...…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特有节奏。
是刽子手。
他停在她身后,死亡的阴影正在将她完全笼罩。
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机油和血腥气的味道。
没有审判词,没有最后的宣言。
对于“叛国者”,帝国吝啬给予任何形式的仪式感。
耳边传来元能装置充能的微弱嗡鸣,那是刽子手那柄特制巨刀正在汲取之力。刀身会变得灼热,以确保能瞬间汽化犯人的脖颈,不留全尸,彰显帝国对“污点”的彻底清除。
凌霄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逐渐升腾的热意。
她等待着…等待着那最终的、解脱的一刻。
时间,被拉长......
就在那炽热的刀锋即将触及她后颈皮肤的瞬间!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蛮横至极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她血脉最深、最隐秘处轰然爆发!
它不是她熟悉的、需要引导和控制的元能,而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拥有自身意志的混沌风暴!
凌霄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什么?!
这……是什么?!
不容她细想,那股力量便已失控。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却狂暴至极的冲击波呈环状骤然扩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噬了一切声音。
高台首当其冲,在那沛莫能御的力量下如同纸糊般炸裂、解体!
木屑、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站在她身后的刽子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第一时间被能量乱流瞬间汽化!
距离较近的几排帝国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盔甲扭曲变形,身体倒飞出去,撞入后方混乱的人群。
下方麻木的人群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推搡、践踏,瞬间乱作一团。
苍白的壁垒光芒似乎…都在这爆发的核心处扭曲了一下,广场上空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之力真空。
凌霄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不是肉体,而是意识。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层混沌色的、不断流转的之力包裹着,悬浮在原本是高台位置的半空。
绳索早已化为飞灰。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奔腾、咆哮,陌生而又亲切,带着一种睥睨万物的古老威严。
它似乎在愤怒,对这刑场,对这壁垒,对整个世界,发出无声的咆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监刑台。那里,一直端坐着的、身穿净夜司漆黑主教袍的墨渊,终于站了起来。
他惯常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极致的惊疑,随即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想下达命令,但声音被淹没在持续的爆炸余波和混乱的声浪中。
“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凌霄的脑海,驱散了所有的错愕与茫然。
不管这股力量是什么,它现在属于她!
它是生机!
没有半分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素养让她瞬间做出了决断。
趁乱,离开这里!马上!
意念一动,周身环绕的混沌之力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意志,微微收敛,不再是狂暴的冲击波,而是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裹挟着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因爆炸而产生的、通往城市地下管网系统的破口。
在没入那片代表未知与危险的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意念,伴随着一个突兀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不断闪烁的陌生坐标光点,牢牢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找...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