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3年的某一个秋日,蜿蜒的莱茵河畔在城外低声的流淌着,清晨的雾气爬上科隆城的墙头,为漆黑的砖瓦蒙上一层轻薄的纱布。商贩们摆起了粗糙的摊位,刚刚离开屠宰场的猪肉冒着热气,与黑面包的麦香以及烟囱冒出的青烟混搭在一起。码头也热闹了起来,外来的帆布与香料箱在码头堆叠。
不远处,科隆大教堂露出了他那黑色高耸的塔基,以及未完成的塔尖轮廓。那些巨大的起重装置上早已落了灰,不见有教士,设计师或是工人们的来往,取而代之的是飞来筑巢的群鸭。
这座宏伟的建筑在1560年左右已经彻底停工,他的塔身像半张开的口子,内部展现出粗壮的木梁与石块的切面,如同一尊被剖开身体,露出器官的黑色石巨人,孤独的矗立在雾气缭绕的城市中,俯瞰着他脚底下的众生。
在合唱区的彩色玻璃后,祷告仍在;在广场的风里,工匠的锤声与市场的吆喝混成一体,人们在大教堂所投射出的巨大阴影下窃窃私语,话题总是离不开那些琐事,麦子涨价了,城东的某个神父去世了,哪里又打起了仗,哪个王子就要成婚……
而现在,人们谈论的对象,则指向了一个穿过集市与广场的女人。
女人身着素衣,双手戴着镣铐,面容虽然挂着疲态和伤痕,却也难掩白玫瑰般的面孔,她的颧骨高而分明,鼻梁直挺,碧蓝的双眼没有光彩,只是盯着地面的泥泞。在两名穿着铠甲,挂着十字架饰品士兵的押送下,穿过人来人往的泥泞街道。
民众一瞥见她,谈话戛然而止,流露出惊恐与愤怒。麦子的涨价,神父的突然离世,战争的开始,都能在这女人,或是这一类女人身上找到原因。
“邪恶的女巫,下地狱去吧!“一声咆哮打破了寂静,随即辱骂的声音如开了闸的潮水一样,向着这个女人袭来。
“女巫,女巫!”
“烧死她!”
“神父就是死于这女人的诅咒!”
“她施了咒,麦子涨了价,奶牛不出奶!”
孩童学着大人喊:“女巫把奶牛骗干了!“一个男孩拾起地上的烂蔬菜,想向女巫掷去,却被父亲制止,
“天知道女巫会使用什么魔法报复我们。”
然而人们的愤怒还是压过了恐惧,石子,泥块,蔬果不断的砸向她,将街道的肮脏染在了女人白色的素衣上。
女人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叫冤,没有求饶,也没有向着人们有任何的反击。每当有东西击中她时,她只会抬头望向每一个羞辱她的人,用空洞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他们,如同画家记下模特的面孔。
这样无声的反抗使得人们的恐惧更烈,对她的攻击反而少了一些。
穿过人群,女人终于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市政厅侧室的一处法庭,厚重的黑色木门常年上锁,今天却为女巫而敞开。大门被拉起,发出吱吱嘎嘎的尖锐声响,好像恶魔在拉动坏掉的管风琴。
女人在士兵的簇拥下,踏入黑色的巨门,走进了昏暗的法庭内。审判席上,烛火飘荡着,蜡泪在铜盘里滴下,微弱的光影拉长了在场的人们,高悬的十字架上,耶稣的声影一半反射出微弱的烛光,另一半则遁入暗影,与昏暗融为一体。
“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愿上帝赐予我们分辨善恶的智慧,使真理得以彰显,谎言受惩罚。”
格里高利法官端坐在在法庭的正前方,他的眼窝凹陷,头发花白,胸前的桌面上摆着一本厚重的圣经,以及一本《女巫之锤》,以沧桑而又威严的声音开启了审判。
“今日,我们聚集于主的殿中,审视一桩亵渎上帝、败坏圣教、危害信众的案件。《出埃及记》言:‘不可容一个行巫术的女人存活,”法官的目光如一把长矛,刺向女人空洞的双眼,面对视线上的进攻,女人偏过头去,避开这犀利的进攻
“被告人,嘉拉迪雅,以上帝之名,你是否承认与魔鬼立约,行巫术与魔法,破坏主与圣教的律法?“
书记官把羊皮卷摊平,羽毛笔在墨池里蘸了一下,墨迹晕开,几位教堂执事坐在各自的桌前,有的翻阅着经文资料,有的百无聊赖的望着怀表,有的则打量着女巫嘉拉迪雅。
“法官大人,你们既然早已认定我是女巫,何必如此大费周折。斩首或是火刑,悉听尊便。“嘉拉迪雅用冰冷的语气做出了回答
近些年来的女巫倒是见怪不怪了,不过她们一被游街或是拉进法庭就会声嘶力竭的大喊冤枉,使劲浑身解数证明自己对上帝的虔诚,不过这是徒劳的,法官听不得,刽子手和火刑架更听不得。
只是嘉拉迪雅的反应出奇的冷漠,她全然一副漠不关心,听天由命的样子,在一众教士看来,显得“新意十足”
“魔鬼总是生的一张美丽面孔,“一位名叫弗朗茨的教士喃喃道,他用那双软嘟嘟的肥手翻开一沓厚厚的资料,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说
”听说你与一只黑猫亲近,还在家中私自收集草药,这些属实吗。“
“没错,我时常会喂养一些动物,它们都是主的造物,是诺亚方舟上的幸存者,“耶和华善待万民,他的慈悲覆庇他一切所造的。”(引自《诗篇》);我给孩童们喂蒜头治疗感冒,给他们喝茴香水治肚痛,在各位大人们看来,都是魔鬼的行径了,既然如此,又有何好说的,不如早点把我拉去火刑,也好少受些镣铐之苦,早日面见上帝。“
“这点我…我能作证,我是那一片教区的执事,对嘉拉迪雅小姐有了解,她的确做了这些善事,穷人们很爱戴她。我想她只是个无可依靠的孤独女人,有些行为怪异…“一位坐在角落中的年轻教士,突然开口为嘉拉迪雅辩护,他的声音颤抖,有些口齿不清。
这个年轻的教士名为安布罗斯,来到教会没有多久。他的背微微佝偻,显得身形矮小,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神色紧张而又急切。
这一句辩护尽管声音不大,却引来了法庭上众人们的惊讶与怀疑,嘉拉迪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空洞的眼神顿时填满了担忧,她抬头望去,与教士短暂对视后,随即别过了头
“安布罗斯,言前三思。”皮埃尔教士打断了安布罗斯,并做出了一个静音的手势。他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声音有力,任职教区的顾问,以理性著称。
不仅于此,皮埃尔教士还当过安布罗斯的老师,对于这位学生,他不愿安布罗斯沾惹麻烦
“我以主的名义起誓,嘉拉迪雅绝非女巫,她是被诬赖的,我…我为她辩护!“安布罗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更像是被喊出来的,他被全法庭的人以异样的眼神盯着,气氛逐渐微妙了起来。
嘉拉迪雅心里一暖,但还是咬紧嘴唇,冲他摇了摇头
“随他去吧“皮埃尔也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是自找麻烦。“
法官看向众人,朝侍卫们摆了摆手,“口说无凭,将证人唤来吧。“几位侍卫簇拥在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身边,那妇人轻蔑的扫视着嘉拉迪雅,还摇了摇自己的裙摆。
“玛丽小姐出身高贵,又是上帝虔诚的仆人,作为证人再合适不过了。我上次看见她的时候,是5月的那一次弥撒,她的圣洁看的叫人直落泪,她的家中点满蜡烛,贴满圣像,犹如教堂。她还将万贯家财钱财施舍出去,自己却吃糠咽菜。“
弗朗茨教士一见到玛丽,眼睛顿时比蜡烛还亮,油腻的嘴裂开一道缝,都快够到了耳朵边上。在这样严肃危险的场合下,嘉拉迪雅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发出声来。
这一细微的表情还是难逃玛丽的法眼,她大声惊呼,尖锐嘹亮的声音仿佛给法庭划开了一道口子
“天哪,各位大人们,您都看见了吗,主啊,她在笑,这个魔鬼,这个女巫,竟然在耶稣的圣体下放肆的,无所忌惮的大笑!“面对这犹如锯齿般的嘹亮高音,几名随行的侍卫也稍稍侧开了耳朵。
尖叫之后,玛丽便喋喋不休了起来
“这个女人,嘉拉迪雅,她一直都是这样猖狂。有次弥撒时,一位唱诗班的男孩高音时打了个嗝,这本是严重的错误,而这个女巫,您猜他说了什么,她说,打嗝也要献给吾主。这是对神何等的不敬!还有那一次斋日……
皮埃尔教士又一次出言,为玛丽的喋喋不休画上了休止符;“亲爱的玛丽小姐,请您稍安勿躁,您的证词很有力,也很诚实。然而上帝是宽仁的,也应让嫌疑人有话可说,有理可辨。”
“上帝既然宽厚大度,就应该容得下天真无邪的孩童唱错他的赞词,也应容得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一句诙谐的玩笑话。“宽恕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玛丽小姐,这句旧约中的格言,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嘉拉迪雅将轻蔑的眼神回敬给了玛丽,尽管她在狱中被折磨的已几近绝望,不过一看到这女人滑稽的样子,倒是乐的再愚弄她一番。
格里高利法官并未直接表态,不过这一简短的冲突倒是让她对嘉拉迪雅有了别样的兴趣,这个漂亮女人先是在狱中受了几天折磨,又在集市上遭人谩骂侮辱,一般人早已崩溃,她们不是求主宽恕,就是承认罪行。而嘉拉迪雅却能在法庭上不卑不亢,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不仅于此,这个女人对于经文似乎也有理解,这让格里高利反倒减轻了对她的怀疑。
玛丽面对嘉拉迪雅的回击,气得满脸通红,她将肚中所存零零散散的圣言经文搜刮了个遍,找到完整的句子却发现不合适,想到合适的句子却只记了个大概
“你…你这魔鬼,”玛丽先是重复的说了好几遍的你这魔鬼,然后磕磕巴巴的拼出了下半句,“呃,呃,圣经言,言了什么来着,哦对,”你因美丽而心中高傲,…,“她的喉咙好像卡了个啤酒瓶盖的小号,吹了半天没个响,反倒是将堆着铅白粉的脸颊吹的张红,索性胡茬一番,“你就是那掠稀法(路西法,玛丽读错了),迷惑人的那条蛇,反正总之你是魔鬼,是女巫就对了!,”
法庭带着股霉味的沉闷空气顿时传来了股快活的气息,书记官手中的羽毛笔不禁抖了一下,险些落到地上。嘉拉迪雅捂住嘴,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偷偷瞥向安布罗斯,只见安布罗斯也掩住半边脸,努力的压制着嘴角的上扬,二人的眼睛又一次默契的碰撞,只不过多了些欢快与希望。
弗利茨教士拿他的肥手抓着肥脑袋,若不是玛丽的父亲是颇有名望权势的子爵,他恨不得拿圣经敲她的脑袋。
“玛丽小姐,我虽不怀疑您的虔诚,不过您对经文的理解实在欠佳。这是法庭,不是修道院或是教堂,我只需要知道您作为证人,对于嘉拉迪雅是否为女巫的证据。”格里高利对玛丽的表现已经有了不少反感,玛丽父亲那嚣张跋扈的傲慢样子浮现在他脑中,更让其多增一份厌恶
“龙生龙,凤生凤,…”他暗暗嘀咕
“哦,证据,那我自然有的是。这女巫陷害了西奥多神父,她给神父送了些美洲传来的奇怪草药,说是能治疗哮喘,这简直是弥天大谎,还好我眼疾手利,从她家中拿来了证据”说着,她拿出一片叶子,展示给众人,“你们瞧,美洲那肮脏野蛮地区来的东西,她居然敢拿去给人治病。”
“玛丽小姐说的不错,这烟叶是魔鬼的秽物,侵蚀圣徒的身心。”弗利茨竭尽所能的为玛丽找点台阶
“这不过是普通的烟叶,宫廷似乎也有使用,若要把这个作为证据,恐怕有些不妥。”皮埃尔接过玛丽的烟叶,语气平和坚定
“烟叶也许并无大用,我给西奥多神父不过是看他咳嗽的厉害,想让他好受些。不过英明的子爵大人为神父寻了位神医。在医生的放血和灌肠后,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可敬的西奥多神父没多久就上了心心念念的天堂。“嘉拉迪雅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玛丽见嘉拉迪雅讽刺自己的父亲,气得直跺脚,刚要发作,皮埃尔就将静音的手势送给了她,格里高利也用手指翘了两下木桌
“玛丽小姐,请于神圣的法庭中保持上帝恩赐与你的理性。“皮埃尔的语气带着威严,“因为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他引用的《新约》变做巨石,压在了玛丽活火山般的口舌上
安布罗斯看到老师也开始慢慢的偏向嘉拉迪雅的,腰板都挺直了些,他停止了颤抖,转身直面玛丽
“玛丽小姐,是您向教会举报了嘉拉迪雅小姐,还让她受了几天的牢狱之苦。可是在法庭之上,您未能给出任何一个经得起证实的证据证言。我很希望您的目的圣洁,可是我们不能以上帝的名义做诬陷栽赃此等下流之事。”他面向格里高利,接着说
“法官大人,依我看,如果玛丽小姐再拿不出有利的证据来,这场庭审,也该告一段落了。”他敲了三下桌子,语气也强硬了不少
弗利茨的肥手抓着他那所剩不多的头发,汗珠如猪油一般挂在锃亮的皮肤上,他猛地站起身来,长条桌被晃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指着玛丽大声说道
“玛丽小姐,不要在这里扯哪些没用的琐事了,把在他家里搜来的那些手稿拿出来!“
弗利茨转而面向法官“各位先生,你们有所不知,我派人在嘉拉迪雅的家中仔细搜过,找到了几张写着奇怪文字的手稿,我经过求证,这是炼金术的玩意,一个女人独居,研究炼金术,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弗利茨说话时急得直哆嗦,再这样放任玛丽这蠢女人这样没头没脑的指证下去,嘉拉迪雅迟早要被判无罪。他在抓捕嘉拉迪雅时就顺走了她家里的那座银质烛台,若是嘉拉迪雅自由,必有暴露的风险。不仅于此,弗利茨也将失去与子爵结交的一个极好的机会。他深知,此时必须亲自下场出手,而不是在玛丽旁边吹吹风这么简单了
“快点啊,玛丽小姐,只要那张画着奇怪几何图案的纸,还有那本加尔文的小册子”弗利茨一边催促,一边大声说,“对了,还有更重要的,她是个异端分子!这女人不仅会炼金术,还和新教沾点关系,这是堕落腐化的象征!法官大人,请您明辨!”
“出示证物。”
安布罗斯一听到弗利茨的发言,脸刷的一下白了起来,他在嘉拉迪雅被捕之前就察觉到风声,提醒她将家中的可疑之物统统毁掉,没想到还是被抓着了把柄。他望向嘉拉迪雅,却发现嘉拉迪雅泰然自若,放松的坐在椅子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朝他眨了眨眼。
玛丽脸上的汗珠划开了厚重的铅白,头发随着身体的强烈抖动粘在一起,她像个全身长满了虱子的哈巴狗,用手当嘴到处在身上乱舔,却始终舔不到那两份手稿的所在。
“哎呀,怎么个事,我明明早早就贴身放好的,容我再找找。”
“玛丽小姐,看来是上帝看您劳累,就派天使把我的罪证拿走,也好给您减轻些负担,圣洁如你,怎能身藏不洁之物?“嘉拉迪雅轻声出言调侃玛丽,更引得她的躁动,索性瘫倒在地,大声嚎叫起来,眼泪和汗珠雨水般掉落在地上
安布罗斯送了一大口气,他看向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面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暖与幸福。天主教有教士强制独身的规定,终身不得正常结婚生子。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是“神父的孩子满街跑“,安布罗斯不愿嘉拉迪雅以情人的身份与自己终身,这个女孩不应如此。她聪明的出奇,能畅通无阻的阅读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在探讨亚里士多德与威廉·奥卡姆时,连自己这个经院科班出身的也自愧不如。
安布罗斯常常独自叹息“教士们整日悬于教堂的尖顶之下,口中赞美着耶稣的善良,歌颂他的苦难,却热衷于揪出处死异端,对教堂外受苦的人们则视而不见。“
而嘉拉迪雅,她虽出身富庶家庭,又是独女,父母却不幸在早年去世,但嘉拉迪雅从未有过幽怨愤世,科隆最肮脏狭小的角落里,常出现她布施行善的身影。她不领圣体,迟到弥撒,喜欢毫无顾忌的释放情绪,与人争辩时总是锋芒毕露,就算再严肃的场合也不多加收敛。但是安布罗斯觉得,天使亦为凡人所化,有凡人的情感与缺点,但也正因此,天使才会爱真正的人。
安布罗斯已经想好了,待到庭审结束,嘉拉迪雅无罪释放之时,他们就携手离开科隆,到美洲去,以新教徒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结婚,过完这平静美好的一生。
“好了,不要在此浪费时间了。”皮埃尔面色铁青,格里高利也以极厌恶的表情扫视着玛丽与弗利茨二人
弗利茨捂住脸,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如同巨石落地,整个法庭都震了三下,圆润的身体好像缩了一圈,干瘪了不少。
“法官大人,请下判决吧!”安布罗斯大声向法官请求道,像是胜利前最后一次吹响冲锋的号角,他们已经反败为胜。
“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愿上帝赐予我们分辨善恶的智慧,使真理得以彰显,谎言受惩罚。本庭宣布,被告人嘉拉迪雅的女巫罪,无…“
“慢着!”弗利茨又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确来说,是跳了起来。他面色狰狞,圆鼓鼓的腮好像附上了一层铁
“依《女巫之锤》的评判标准,我们漏下了一项,就是扒光这女人的衣服,检查是否有”魔鬼印记。“
弗利茨不抱希望,但是他已经恨到了极点“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要让这女人受辱,叫她以后抬不起头!“他心中暗自想到。他看到安布罗斯愤怒的眼睛,大声道
“你们无权制止,这是正常的流程,正常的—流程!“
几名卫兵走上前来,他们粗暴的一把拉住已经僵在原处的嘉拉迪雅,恶狼撕扯猎物般扯开了她的素衣
洁白的左肩上,显露出黑色的点,这黑点仔细放大一看,是一条头尾相连的蛇,同时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无穷)的符号。
这是衔尾蛇的印记,在炼金术中,它象征着物质和精神的不断净化与转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