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看简介】
“我知我做恶,那又如何,我要活!”
夜间的竹林深处,碎金般的光斑在灰石上跳动,十三岁的古源背靠在高耸入云的青竹后停步,他捂着渗血的肩膀,枯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听见身后传来刀刃劈开竹枝的脆响,那些声音像蛛网般层层叠叠笼罩住整片山谷。
“那小崽子往西边跑了,追!”
“一批人向东而行,其余人等,围住这里!”
此起彼伏的呼喝惊扰起一群白颈鸦,墨色翅膀掠过竹梢时抖落的晨露,正巧低落在古源颤抖的睫毛上,顾不得多想,他拔腿闷头就跑,
一位黑衣青年面若冰霜,站在竹林,竟对迎头就要撞上他的古源视若无睹,而少年也浑然未觉,径直顶了上去。
可谁料想,青年如同一道虚影,被古源穿身而过而毫无波动。
古源,在慌不择路的疯狂逃窜下,跑不出几里路,便被身后数以百计的追杀者逮住,
众人将他按在地上,脸上是遏制不住的狂喜。
明明前些天,这些人还泪流满面感谢过自己一家人的恩惠,
但如今地位转换,自己从高官儿子变成重金通缉犯,他们便换了一副嘴脸了。
银月坠入高抬的刀锋刹那,古源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反抗的左臂像断线的风筝飞进竹林,血珠在月光里绽开成红梅。
“啊!”
少年的惨绝人寰的叫喊声传遍了整座竹林,震得身旁的竹子都簌簌垂下几片竹叶。
古源猩红的眼中布满红丝,他用力抬头狠狠地瞪向在场喜笑颜开的所有人,其中恨意夹杂滔天的怒意,仿佛随时要吞噬了他们。
他们这群山野村夫自然开心,抓住了自己这个重型通缉犯,上面可会给不俗的赏金,足以让一个寻常百姓半辈子衣食无忧,要是提供线索,照旧给,但抓住自己就给一回,
所以,他们打算把自己身上的一件件器官,一件件可以作为证据的物件,全部拆分出来,以求更多财富。
“抱歉啦恩公,这赏金实在太高了,我们忍不住啊,就当再帮我们一回嘛,谁让您父亲犯了大罪呢。”
“发大财了,发大财了!眼球可是也能弄上个好价钱!”
“俺要脸皮还有手指!”
…………
十三岁的古源脸蛋是那么的稚嫩白皙,眉梢眼角尽显这份年龄该有的可爱俏皮,可却在这群贪婪的野蛮人眼底化作为流淌蜜浆的金罐子。
青年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他不为所动,表面翻涌不来任何情绪,
冰冷的黑眸中是完全黯淡的虚无,唯一有的动作,也仅是右手轻轻搭在左肘处。
浓稠入墨的阴雾中,月光如利剑刺破阴霾,把青年清秀的面庞彻底照明,清冷银辉勾勒出他眉眼间的棱角与轮廓。
他是,
古源。
房间内,古源缓缓睁开了双眸,微弱的橙红烛光轻轻摇曳,维持房内足够通亮,
“距离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怎还是会经常梦到。”古源左手轻捂着沉重的脑袋心想,
他身旁正端坐着一位秀丽女子,
女子手中的丝巾,搭在古源面庞之上,细心地为他稍稍擦去刚才因噩梦而沁出的冷汗,见到他醒了,女人也是毫不避讳,
抬起纤手捡来角落顺滑的丝绸被,那是方才被古源梦中踢飞的,她拍扫去上面的灰尘,毕恭毕敬地附身将被子盖至古源胸口。
古源始终不语,面色冷峻直望床上方,于是女子又凑近了些,近乎是与古源整个身子贴合一起,她眼神中若有若无地瞄向古源左手。
她白皙如玉的纤手一下又一下抚拍古源胸膛,似在哄睡,轻声细语道。
“源先生,请睡吧,夜里还长着呢,锦儿会一直陪伴在您身旁寸步不离的。”
“锦儿,退下吧。”古源开口,语气依旧冰冷道
“如果明天我没回来,你可去投靠先前那户人家。”
沉默良久的古源突然发声,名为锦儿的女子微微一怔,便轻嗯点头,利落地给他披上外衣,退至门外,手扶门槛。
,眼神依旧眷恋不舍地望着古源,似是知道他接下来的举措。
一会过后,才低下眉头,眼波中流转无法释怀的忧郁离去。
…………
夜半三更,屋外蝉叫声穿透寂静,凛冽的冷风刮过面庞,似一双大手用力刮擦古源的面庞,
发丝在空中凌乱飘曳,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唉,穿越到这里,真是多灾多难啊。”
穿越者只要诞生于这里,便能跟这个弱肉强食,名唤蓬界的玄幻世界根柱,
天擎腕树,产生共鸣,获得名为权能的强大能力,
这是穿越者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馈赠”——与那撑天巨树共鸣,给予一种能力将凡人推向无法企及的极端。
有人能洞悉千里之外纤毫毕现(感知概念权能),有人能挥手间焚山煮海(破坏概念权能)…能力是那般地强悍。
可讽刺的是,这份“馈赠”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原住民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化作了赤裸裸的杀意。
一旦被“检测”发现身负权能,格杀勿论!
悬赏之高,足以让一个普通百姓人家半生无忧。
“而我…”
古源下意识地握紧了完好的右拳,又缓缓松开。
“我曾经拥有过,又彻底失去了它,权能所使,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但这反而成了我这一世最大的‘幸运’,我活下来了。”
古源不会被检测出来,他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修习这个世界的术法,挣扎求生,甚至…攀到如今凡人难以企及的地位。
感慨过往的人生,古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擎腕树底下,
那是一颗占地面积可达半座城之余的苍天巨树,树干如山脉,树冠遮蔽天空,树根亦如迷宫般迷踪错乱。
他抬头,目光穿透夜幕,死死锁定天擎腕树那庞然的核心方向。
“幸运?”古源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失去权能,意味着他失去了穿越者最根本的力量源泉。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他始终是跛足的,强敌环伺,命如累卵,这“幸运”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遮羞布!
为了存活,他不择手段,续命三回,却还是走到如今的地步。
树冠刺破永夜结界,月光沿着年轮状的裂痕流淌下来,空中盘旋的无知飞禽途径结界,擦翼稍碰,顷刻间,绞为血雾。
飞鸟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身体已化作漫天磷火,在漆黑的树皮上烧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理想为何物,古源在地球第一世迷茫就思考过,困其半生才得出情爱名利四字,在穿越到这重活的第二第三世,
变成了活着,现如今第四世,他对理想的见解又多了几分不同。
“现在的我,还是太弱小了。”
古源左脚前脚掌稍一点掂,簌~一股力量裹挟着全身,
一蹬地,离地竟有百丈余,他在毫无一物的虚空之上如履平地,平稳地一步步走向天擎腕树的核心位。
古源此时的身份虽不低,但这离他的理想是远远不够,况且敌人势力明暗交杂,个个心机深沉而强悍无比,
“于他们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我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他人眼中,随时随地可以碾死的一只蝼蚁罢了,”
这种命运由他人操纵的感觉另他极其不安。
尤其是最近他们的大规模行动,埋伏在他身边的内应都被派遣回去,这个世界,即将掀起一阵血海腥风。
他愈发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几十年前,有位智慧权能的前辈留下的书籍曾断言,天擎腕树的树心里,蕴含着无尽的天道法则,
许有改变命运的惊天伟力。
“虽然我手里那本书籍记载得并不齐全,但可见一斑的是其树心的强大力量是得到多方面印证的,
只要这次一成,我就还有机会活!我的命运也会为我所掌控!”
智者留下的残卷信息,是他黑暗中的唯一烛火。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赌局——既然天擎腕树剥夺他一切生存资格,那他就要直接去掠夺树心最本源的力量!
未免夜长梦多,索性古源今晚下定决心,
今晚成,则强大地活下来,败,又有何惧,他过往的人生从未平稳度过,大可一试。
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任何人都会经历大大小小的失败,追其根本,最可怕的不是失败本身,而是慢慢丧失对未知挑战的锐气。
古源抬手握住天擎腕树粗糙不平的外树皮,心念合一,
轰~一道道树膜在他的威压之下爆裂炸开,当最后一道金色树膜彻底破开时,腐坏的蜜香混合铁锈味也随之挥发。
核心内部,一团波动的巨大肉瘤表面布满树化血管,暗红色脉络里流淌的并非汁液,而是红色的流砂。
古源走进去,手搭在肉瘤凸起的经脉上同步震颤,他从兜里捧出小刀,反握俩划,
手心瞬间出现十字伤痕,血液尚未溢出,紧接着便从兜里拿出一瓶墨绿晶罐,
古源摩挲着掌心的十字伤口,平静地看着晶罐——这瓶用百条人命炼成的药剂,能让他与天擎腕书强行产生高强度共鸣,是他赌上一切的筹码。
那位权能为‘智力’的智者曾说,树心蕴含着改写命运的力量……但代价是什么?”
打开瓶盖时,扑面而来的是如腐肉般恶臭无比的味道,以及无数的怨苦哀嚎声。
“你个混蛋,我们为你做了那么多居然拿我们炼药!”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古源大人,为什么啊!您明明说好会助我得道的。”
“…………”
古源皆是冷眼相待,他无谓地往受伤处倒上了浓郁的墨绿液体,细小树丝从中钻出,
只要能活,他不在意任何手段。
那些晶莹的树丝触须贪婪地扎进肉瘤缝隙,金色岩浆般的物质迅速泵入他的血管,如一只大手缓缓托举起了古源离地一米,
古源眼白里翻涌着青金色雾霭,皮肤下浮现出树皮状角质层,周围的树干如活蛇缠绕上他的四肢,其上刻下的符箓钉刺入他脚心的涌泉穴。
突然,肉瘤剧烈收缩,外表裂开三千只密密麻麻的琥珀色眼瞳,古源的颅骨开始透明化,脑沟里生长出细小的银色枝桠,他正在与树心共享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他的身体,正在同肉瘤同频震动。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天擎腕树的诞生,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世间千百万人的记忆,各种大纷争,一股脑塞进他的脑子里,
初始古源还会感受到蓬勃力量的反震,大脑撕心裂肺的剧痛,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他已逐渐稳住心神,并开始真正同频。
古源感受着强悍的霸道灵气源源不断灌输进体内,闭上双眸,嘴角上扬,呈现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续续断断的记忆碎片也在此刻疯狂涌入脑海。
几个时辰过去,在最后一滴金色岩浆注入心脏,青年的天灵盖,轰然炸裂。
但飞溅的并非脑浆,而是无数裹着星辉的树种,他的脊椎变成了晶莹的树苗,手指化作盘根错节的根系扎进肉瘤,成为了天擎腕树的养分。
古源意识消亡的最后一刻,似是感觉知到了什么,忽然欢愉地大笑起来,笑声贯彻了整片无尽云霄。
“重生的余味啊,太熟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