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少年少女如何从灰色地带坠入黑暗,又在绝境中寻回光明的自救故事。
圣彼得堡的雪光锋利如淬冰的刀,劈开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割出一道冷白的痕。
手机邮箱的提示音骤然刺破寂静时,乔伊正蜷在褪色的羊毛毯里,裸露的肩头还沾着昨夜未散的寒意——她猛地睁眼,视线第一时间锁在墙角的画板上:
木板被各色身份照贴得密不透风,男人的寸头、女人的卷发、胖人的圆下巴、瘦人的高颧骨,照片边角用红笔标注的“可用”“已失效”格外刺眼,像一张藏在阴影里的生存地图,悄悄泄露着她的秘密。
枕边乱糟糟的脏辫垂落,昨天从黑市顺来的银色指甲片散了两片,缺口处的棱角硌得指尖发疼。
她摸过床头皱巴巴的黑色紧身上衣,先往脏辫上喷了半罐廉价空气清新剂,刺鼻的柠檬味勉强压过尘垢与雪水混合的腥气。指尖刚勾住拼接工装裤的拉链,手机屏幕又亮了,新任务的图标在冷光里跳动,乔伊嗤笑一声,敲出个不屑的表情随手塞进腰包,转身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一瓶玻璃瓶装牛奶,标签边缘卷了边,显然已经不新鲜,可她只是捏了捏瓶身,还是顺手揣进了腰包。
发动黑色轿车时,雪下得更密了。细碎的雪粒砸在挡风玻璃上,刚积起薄薄一层,就被雨刮器狠狠扫开,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清晰水痕。
乔伊把车载音响调到最大,俄语摇滚的鼓点震得车窗嗡嗡发颤,混着引擎的轰鸣,堪堪压过车厢里挥之不去的沉默。车子停在安德鲁家楼下时,她一眼就看见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安德鲁倚在路灯下,渔网内搭裹着纤细的腰,贝雷帽歪在脑后,百褶裙摆被寒风掀得翻飞,手里攥着个透明保鲜盒,指节泛着与雪色相融的冷白。
“有任务,上车。”
乔伊偏过头,下巴点了点副驾,声音裹着雪粒的冷意,同时把牛奶递过去。
“放得有点久了,帮我弄成酸奶,越酸越好。”
安德鲁拉开副驾车门,接过牛奶的瞬间,指尖泛起点点淡紫色微光。
不过几秒,玻璃瓶里的牛奶就凝结成稠厚的酸奶,他把瓶子递回去,语气沉得像结了冰:
“乔乔,你迟到十分钟。再晚两分钟,我就该去你家撞门了。”
“就迟到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乔伊摸出根吸管戳进瓶口,冰凉的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瞬间精神一振,目光扫过安德鲁眼尾的亮片,在雪光里闪了闪,像落了颗碎星。
“是担心。”
安德鲁的手指在保鲜盒边缘轻轻划着圈,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藏不住的忧色。
“昨晚娜塔莎发消息,说她那边‘货’出了问题,让我们最近别接陌生单。我一分钟都不想你多待在外面——这地方,雪下得越厚,藏的麻烦就越多。”
“谢啦,安迪。”
乔伊把酸奶瓶放在烟灰缸的位置——反正她也不抽烟,“安迪”是她喊惯了的昵称,带着点独有的亲昵。
踩下油门的瞬间,车子猛地窜出去,轮胎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空荡街道里格外刺耳。
“但现在得先去机场搞点情报。”
安德鲁没再说话,只是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乔伊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担心,可圣彼得堡的雪从来只埋死人,不埋活人的恐惧——她早习惯了,和娜塔莎、维克多、安东一起,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日子,本就没有退路。
发动黑色轿车时,雪下得更密了。细碎的雪粒砸在挡风玻璃上,刚积起薄薄一层,就被雨刮器狠狠扫开,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清晰水痕。
乔伊把车载音响调到最大,俄语摇滚的鼓点震得车窗嗡嗡发颤,混着引擎的轰鸣,堪堪压过车厢里挥之不去的沉默。
安德鲁坐在副驾,眉头从上车起就没松开过,渔网内搭的领口被寒风灌得贴在皮肤上,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保鲜盒边缘,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沉得像结了冰:
“乔乔,我不喜欢这音乐,换首歌吧。”
“换什么?”
乔伊手指还搭在音量键上,头也没偏。
“这可是能让人提神的——你也知道,这种天气跑机场,犯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那位意大利歌唱家的《女人善变》怎样。”
安德鲁抬眼,贝雷帽下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坚持。
“摇滚太吵,会让人慌神。”
乔伊猛地踩了脚轻刹,转头看他,脸上满是无奈:
“啊~又来了!安迪,你怎么总爱听这种老古董?男高音的调子又高又慢,我听着会犯困的!”
她往座椅上靠了靠,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要是现在我坐副驾,说不定还能依你,可我现在,得盯着路啊。”
安德鲁没再争辩,只是抿紧唇,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遮住眼底的情绪。
乔伊以为他妥协了,重新踩下油门,继续跟着摇滚的节奏轻轻点头,没注意到副驾的人正悄悄盯着中控台。
车子停在机场僻静角落时,雪已经漫过了鞋底。乔伊下车前,还特意把音响调小了些:
“乖乖在车里等,十分钟就回,别乱跑——要是被巡逻的盯上,我可没空捞你。”
说罢,裹紧灰色头巾,快步往机场大厅走去。
车门刚关上,安德鲁微笑着,指尖飞快按向中控台的切换键。
俄语摇滚的嘈杂瞬间消失,高亢清亮的男高音顺着音响流淌出来,《女人善变》的旋律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他抬手摸了摸额前的公主切,发梢还沾着雪水,却难得露出点轻松的笑意,跟着旋律轻轻哼起来:
“La donnaè mobile……”
尾音轻轻上扬,和着窗外的落雪,竟添了几分温柔,“还是古典乐适合我呢。”
车子停在机场僻静角落时,雪已经漫过了鞋底。
机场大厅的暖气混着风雪的湿冷扑在脸上,广濑康穗……不,东方康穗下意识攥紧了手提箱的拉杆。
39岁的她穿着深色大衣,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嘈杂人流里格外清晰——距离2011年杜王町那场破除诅咒的战斗,已经过去二十年。她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箱侧的金属锁,锁芯里藏着张泛黄的旧照:吉良吉影的侧脸、空条仗世文的微笑、作并卡雷拉的发梢,在时光里褪成模糊的暖黄色,是她攥了二十年的念想。
去年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
38岁的东方定助红着脸,支支吾吾说“感觉到子嗣在觉醒替身”时,她还以为他沾花惹草,为此吵了一架。
直到借着TG大学的资源查探,两人才拼凑出真相:
卡雷拉当年怀孕后,得知定助不是仗世文,便一直寻找着这个所爱的人,为了躲避岩石人的威胁,带着身孕远走俄罗斯,最终在圣彼得堡定居——那孩子,是定助身体里“另一半”的血脉,是仗世文留在世上的痕迹,也是她必须找到的“空条徐井”。
“找到仗世文之子”的任务,像块浸了雪的石头压在他心口整整一年。
定助不是仗世文,却该承担这份责任,可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重建东方家果园,寻找岩石人残党,救助母亲吉良何莉的病,令他抽不开身。
东方康穗知道,作为一个妻子,她理应帮助丈夫东方定助承担起一份责任。
如今唯一的线索,就在这座飘雪的城市里,在每一片落雪的缝隙中。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乔伊盯上。
刚踏上室外台阶,一道身影突然从立柱后绕出来:
灰色头巾裹着蓬松的脏辫,黑色紧身上衣勾勒出利落的肩线,拼接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毛边,女孩嚼着棒棒糖,下颌线绷得紧实——乔伊的目光扫过康穗行李箱上的樱花贴纸时,混着俄语卷舌音的日语突然砸过来:
“你好,小姐一个人来的?”
康穗的脚步没停,手悄悄按在大衣内侧的钱包上——那里面装着三人的照片和她唯一的身份文件,声音平稳得没带一丝波澜:
“这和你无关。”
“果然是。”
乔伊追上来半步,雪粒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珠,顺着眼尾滑落。
“你是日本人?”
“你问的不是该问的事。”
康穗侧过脸,目光掠过对方藏在身后的手——指节修长,暗银色指甲油掉了块皮,指缝沾着机油,绝不像普通拉客的人,倒像常年和机械、暗活打交道的。
“我妈也是日本人。”
乔伊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语气热络起来,像卸下了冰冷的防备。
“算半个老乡了。你是游客?要坐车吗?我车干净,比出租车便宜一半,还能帮你绕开查身份的关卡——这地方的巡逻,可没那么好说话。”
“你是出租车司机?”
康穗挑眉,故意放慢语速,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行吧。”
乔伊耸耸肩,却没离开,反而靠在栏杆上,脚尖踢着积雪,眼神瞟向大巴站牌,语气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提醒。
“看你的架势,我猜你要坐大巴?但好心提醒你,大巴可不安全。”
康穗嗤笑一声,抬了抬手腕的智能手表,表盘上的时间清晰可见:
“你是怕他们偷我的钱?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带现金?”
“我指的不是现金。”
乔伊的语气突然沉下来,雪风卷着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圣彼得堡,身份可是能卖钱的硬通货。说不定你飞回日本,下次再在这机场遇见的‘我’,就是别人换了我的身份,继续工作了。”
康穗的心跳漏了半拍。这话绝不是普通拉客者会说的,像暗示,又像警告,精准戳中了她的软肋。但她脸上没显半分警觉,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编瞎话也要有谱,想拉客找别人吧。”
康穗转身往大巴走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糟了!”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闭眼。
就在这时,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回了平衡。
康穗睁眼,对上乔伊带着几分戏谑的脸:
“走路可得小心点,圣彼得堡可不像杜王町,即便走路也不可大意哦。”
“谢……谢谢。”
康穗有点窘迫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道谢后,便快步走进了大巴。
乔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悄悄将那本护照和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冲大巴里的康穗挥了挥手,转身跑回自己的车。
“这身份,就暂且算是送给我的礼物吧。”
康穗上大巴刚坐稳,习惯性摸向大衣内侧——指尖触到空荡布料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钱包不见了!
大巴已经缓缓行驶,此时下车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窗外,黑色轿车缓缓驶过,驾驶座上的乔伊比了个口型,车窗降下,俄语的“пока”(再见)混着风雪飘进来,语气里的戏谑,像极了日语里的“馬鹿”(笨蛋),刺耳又嚣张。
“无礼的小鬼。”
康穗咬了咬牙,大巴已经启动,她没法立刻追车。
但被动从来不是她的性格——指尖轻轻敲击膝盖,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粉色的人形替身“佩斯利公园”顺着光纹飘出,纤细的手指指向轿车方向,熟悉的替身气息像电流,窜过整个车厢,悄无声息地锁定了目标。
乔伊刚把康穗的身份卡插进导航,屏幕突然跳成乱码,原本设定好的“坎特蕾拉美容院”路线,竟直直往警局方向拐去。
“不对,是替身攻击!”
她浑身一僵,后颈的皮肤发紧,猛地踩下急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黑痕,心脏狂跳,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那个女人是替身使者?”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弃车跑路。安德鲁往后退了半步,雪粒落在贝雷帽上,语气发紧,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小姐,这里面的信息不能还你,你的身份,会被灾厄盯上的。”
“灾厄?”
康穗皱眉,目光顺着佩斯利公园的指尖往下落——落在乔伊后颈处,那枚被衣服遮住一半的星星胎记上,形状、位置,都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震。
那是和定助一模一样的胎记!
康穗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闪过旧照上仗世文的眉眼:
她就是自己找了这么久、仗世文的孩子?
而佩斯利公园附着于车载多媒体主机,目光扫过乔伊和安德鲁,心里已有盘算——本想借着乔伊的车,把这伙藏在暗处的人一锅端,却没料到,目标竟和自己要找的人,有着这样深的关联,这样命定的交集。
“总而言之,先把我的身份文件拿回来,然后再和定助通话,佩斯利公园。”
康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去他们车里找找。”
立刻出现在车厢里,在副驾、后座反复寻找,却连钱包的影子都没捕捉到。康穗眉头紧蹙,她在大巴,佩斯利公园在车厢,她只能看着佩斯利公园在车厢里烦躁地转圈:
“难道被那两个小鬼藏起来了?还是说……”
话音未落,“佩斯利公园”的探测突然锁定副驾座下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那是安德鲁常带的收纳盒,外壳还印着渔网纹路。
可下一秒,盒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起来,无数透明的菌丝状细菌从盒缝里钻出来,像细小的触手,托着盒子往车底钻去。
“是霉菌?好恶心……还会自己跑?!”
康穗眼睁睁看着盒子顺着车底的缝隙“流”进下水道,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气得攥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乔伊和安德鲁跌跌撞撞冲进娜塔莎的“坎特蕾拉美容院”。
店里弥漫着硅胶和酒精的混合气味,白色无影灯下,娜塔莎正对着镜子,往一张硅胶假脸上涂着肉色凝胶,假脸的眉眼竟和街头海报上的女明星有八分像。
见两人进来,她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们着急忙慌的样子,任务失败?”
安德鲁摘下贝雷帽,露出被雪水打湿的公主切,发梢还滴着水。只见脚下的下水道,里面的活性细菌正托着本护照缓缓搬运,细菌的微光映得护照封面发亮:
“不,东西拿到了。就是……她好像也是替身使者。”
“哦?替身使者?”
娜塔莎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人,是怎样的替身?”
“不清楚,只知道是个远距离自动操纵型替身,能干扰导航,还能远程探测。”
乔伊靠在门框上,拍着安德鲁的肩,咧嘴笑出两颗兔牙——那笑容的弧度,竟和东方定助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