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外门杂役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汗味,灵气稀薄得几乎难以感知。低矮拥挤的屋舍连绵成片,像是一片灰扑扑的顽石,毫无生气。此时已是深夜,大多数杂役弟子结束了一天的繁重劳作,正抓紧时间打坐,试图从那可怜巴巴的灵气中榨取一丝半缕,以期改变命运。然而,希望渺茫得如同星辉落入深井。
最角落的一间陋室内,林枫缓缓收回抵在好友陈河后背的手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比昏黄的油灯光影还要黯淡几分。床榻上,陈河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虽已止血,却泛着诡异的黑气,不断侵蚀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不行…宗门发放的‘清灵散’药力太弱,根本化不去这‘蚀骨掌’的毒劲。”林枫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愤怒。陈河是为了保护本月份例那几块下品灵石,才被嚣张的张魁等人打成重伤。
陈河艰难地睁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林枫,别白费力气了…我…我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闭嘴!”林枫低喝,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在宗门眼中与蝼蚁无异,死了也就死了,谁会管?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长老们,手指缝里漏出一点资源,都够他们活命,可谁又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还有一个办法…”林枫猛地抬起头,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山崖——坠星崖。那是宗门禁地,传说有进无出,但也生长着能解百毒的“星纹草”。
“你…你想都别想!”陈河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激动得想要坐起,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那是禁地!去了…就是死!”
“不去,你也是死!”林枫按住他,眼神决绝,“等我回来。”
他不再犹豫,悄然起身,如同鬼魅般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杂役弟子的身份令牌权限极低,但他对宗门外围的巡逻规律了如指掌,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劲,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巡视,来到了坠星崖下。
仰头望去,崖壁陡峭如削,高不见顶,只有呼啸的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呜咽声。一股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人心生畏惧。
林枫深吸一口气,开始徒手攀爬。崖壁湿滑,布满了青苔,稍有不慎便会跌落,粉身碎骨。他的手指很快被磨破,鲜血混着冷汗,染红了冰冷的岩石。但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采到星纹草,救陈河!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力气即将耗尽时,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看到了一株散发着微弱星辉的三叶小草。
“星纹草!”林枫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采,异变陡生!
“嘶——!”一条通体漆黑、头生肉冠的怪蛇从石缝中电射而出,直扑他的面门!一级巅峰妖兽,黑线蝮!其毒猛烈,足以让凝气五层以下的修士顷刻毙命!
林枫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右脚狠狠踹向崖壁,借力向侧方荡开。黑线蝮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汗毛倒竖。
他顺势抽出腰间那把砍柴用的钝铁短刀,体内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朝着蛇身七寸处狠狠劈去!“噗!”一声闷响,蛇血飞溅,黑线蝮被斩成两段,扭曲着坠入深渊。
林枫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不敢耽搁,迅速采下星纹草,小心放入怀中。然而,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脚下那块因打斗而松动的岩石猛然崩塌!
“不好!”他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失重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拼命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
“要死了吗…”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他激醒。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周身剧痛,仿佛散了架一般。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被浓雾笼罩的谷底,光线昏暗,死寂无声。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身体,索性无大碍。怀中的星纹草也完好无损。
“这是…坠星崖底?”他心中骇然,从未听说有人坠崖还能生还。
他强忍疼痛,开始打量这个绝地。谷底不大,布满了乱石和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更添几分阴森。忽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具倚坐在巨石下的骸骨吸引。
那骸骨通体如玉,即便历经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与周围的枯骨截然不同。骸骨的手指间,拈着一枚布满灰尘、毫不起眼的暗青色古玉。
林枫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骸骨前方的地面上,刻着几行潦草却蕴含道韵的字迹:
“吾乃青岚子,青岚宗第七代掌门。遭奸徒暗算,困于此绝地,油尽灯枯。憾宗门道统将倾,吾道不存。留传承于‘太初古玉’,待有缘人。得吾道统者,当承吾志,正本清源,使青岚之道,光耀世间…”
青岚子!第七代掌门!林枫如遭雷击,这可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却神秘失踪的先代掌门!他竟是陨落于此!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古玉上,这是“太初古玉”?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古玉的刹那,异变再生!
古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光,一股庞大无比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江河,强行涌入他的脑海!《混沌源流》功法、诸多闻所未闻的秘术、以及一段残破的记忆碎片…同时,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悠悠万载,终遇有缘…小子,放开你的心神,承接吾之‘混沌道体’本源!”
一股灼热无比、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力量,自古玉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剧烈的痛苦远超之前坠崖,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重塑!他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唯一的念头是:陈河,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