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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生日这天,厉劫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他在无尽的迷宫里奔跑,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一个不断重复的电子音:“错误!错误!”
睁开眼,现实并不比梦境美好多少。女儿苗苗的哭声穿透薄薄的墙壁,妻子苏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厉劫!去看看孩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向儿童房,却在匆忙中踢翻了角落的玩具篮,塑料积木撒了一地。安抚好女儿,回到客厅,苏晓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物业费、苗苗的英语班、这个月房贷……”她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公司那笔项目奖金,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厉劫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平庸而疲惫的脸,水珠顺着发际线滑落,那里已经有了后退的迹象。三十岁,古人说“而立”,他却只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
上班的路上拥堵不堪,收音机里放着聒噪的流行乐。他想起昨晚苏晓暗示想要一条项链作为生日礼物,他当时只能假装睡着。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像无声的细沙,弥漫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公司里,气氛同样压抑。他提交的程序方案被年轻的上司张总监当众驳回。
“厉劫,你不是新人了吧?这种毫无创意的代码,十年前或许还行!”张总监敲着桌子,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他脸上,“三十岁了,得有点突破,不能总在原地踏步!”
同事们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厉劫感到脸颊发烫,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大学时也曾意气风发,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如今却像被困在透明茧房里,看得见外面,却怎么也冲不破。
下班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记起答应女儿要陪她吹生日蜡烛,猛踩油门,却还是在最后一个路口被红灯拦下。手机响起,是苏晓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苗苗的吵闹:“你到底到哪儿了?蛋糕都准备好了,孩子困得不行了。”
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而无力的鸣叫。
终于到家,已是华灯初上。推开家门,客厅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壁灯。餐桌上,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显得格外寂寥,上面的卡通人物裱花有些歪斜。苏晓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苗苗则在她怀里,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心中一阵刺痛,默默收拾了餐桌,把蛋糕放进冰箱。然后,他转身下了楼,回到了那个能让他短暂喘息的车库。
坐在驾驶座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车库里弥漫着汽油、灰尘和旧纸箱的味道。车窗外,邻居家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更衬得他的孤独。
三十岁。而立之年。他立住了什么?一个勉强糊口的工作,一个因琐碎而时常争吵的家庭,一个正在渐渐失去自我的灵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应用程序提示,只有一条纯粹的、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文字冰冷而清晰地映在他视网膜上:
【时光逆命计划已激活。给你三次重回过去、每次七天的机会,锚点自定。祝你生日快乐。】
厉劫嗤笑一声,什么新型诈骗?还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他下意识地想删除,手指却悬停在屏幕上。
重回过去……改变命运……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如果能回到高考那天?如果他当时能超常发挥,考入名校,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
这个“如果”在他脑中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鬼使神差地,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个夏天,那个考场,那个面对数学卷子一筹莫展的少年。
几乎在他确定这个时间锚点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他!仿佛整个空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拧成了麻花,眼前的景物——方向盘、仪表盘、车库的水泥墙——像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疯狂地旋转、模糊、碎裂!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从身体里硬生生剥离出来,抛入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无数过去的画面碎片般撞击着他。窒息感、失重感、以及一种时间本身被撕裂的轰鸣声淹没了他。
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自己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巨响。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