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自己作为程序员的职业生涯，可能快要走到尽头了。
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三十五岁危机，也不是因为物欲需求变更太频繁，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婚姻。
而是他可能马上就要因为出现严重的幻觉，被公司送去强制休假，或者更糟。
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地点，他那间堆满了技术书籍和各类手办的出租屋书房。
事件，他刚刚把一段长达四小时、剪辑到精神恍惚的编程教学视频，上传到了“噼里啪啦”视频网。
“搞定……收工……”
他瘫在人体工学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快要升华。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用最后一丝力气爬向床铺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刚刚上传的视频下方，刷新出了第一条弹幕。
那是一条无比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深夜怨念的弹幕。
用户“今天也要吃吃吃”说：【啊啊啊看封面以为是水果吃播！被骗进来了！好想吃香蕉啊！】
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
这帮沙雕网友，连他这种硬核技术区的UP主都不放过，但凡看到点黄颜色的东西都能联想到香蕉。
他习惯性地移动鼠标，想去关闭网页。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那条黄色的弹幕文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屏幕上“抠”了出来，如同一片散发着微光的便签纸，飘飘悠悠地，穿透了显示屏的物理边界，悬浮在了现实的空气中。
陈默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幻觉，绝对是幻觉。用眼过度，视锥细胞开始集体罢工了。”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用自己熟悉的编程逻辑给自己诊断：“Error Code: OVERWORKING。解决方案：立即休眠。”
然而，那片发光的弹幕文字依旧固执地悬浮在那里，甚至还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作为一名接受过十几年唯物主义科学教育的程序员，他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方式进行验证——伸手，朝着那片光点戳了过去。
指尖传来的，并非虚拟的光影，而是一种略带韧性、微凉而熟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一勾。
下一秒，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坠入了他的掌心。
光芒散去。
屏幕上的那条弹幕消失了。
而他的手里，实实在在地多了一根东西。
一根色泽金黄、体型饱满、甚至还带着些许清晨露水般新鲜气息的——香蕉。
陈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香蕉，再抬头看看已经恢复正常的电脑屏幕，然后再低头看看香蕉。
大脑的中央处理器（CPU）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临界点。
“我……我刚刚……是把弹幕……实体化了？”
“这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这他妈连基本的编程逻辑都不符合！”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手里的香蕉因为握得太紧，差点被他捏成香蕉泥。
“冷静，陈默，冷静！你是程序员，是逻辑的奴隶，是Bug的天敌！遇到未知现象，第一要务是收集数据，进行分析，而不是大喊‘这不科学’！”
他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将那根来历不明的香蕉小心翼翼地放在键盘旁边，仿佛那不是一根水果，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核弹。
他开始复盘整个流程。
前提条件一：他拍摄并上传了视频。
前提条件二：他本人出镜了（虽然只是在视频角落的小窗口里，对着代码噼里啪啦地敲了四个小时）。
前提条件三：有观众发送了弹幕。
前提条件四：他，作为视频的发布者和出镜者，“看到”了这条弹幕。
然后，弹幕就变成了现实。
“所以，关键点在于……我必须是视频的参与者，而不仅仅是发布者？”他喃喃自语，“是因为我的‘存在’与视频产生了某种‘绑定’，成为了一个‘信标’或者‘权限认证’吗？”
这个假设听起来比香蕉本身还要玄幻，但却是目前唯一能解释得通的逻辑。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做了一个对照实验。他随便点开网站首页一个热门吃播视频，那条“想吃炸鸡”的弹幕依旧只是弹幕，安静地从屏幕上飘过，没有任何要突破次元壁的迹象。
“果然……权限限定。”陈默点了点头，逻辑似乎通了一点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根香蕉上。一股荒诞又夹杂着一丝隐秘兴奋的情绪，开始取代最初的恐慌。
“所以……我获得了某种……超能力？”他拿起香蕉，仔细端详，“能力名称难道叫‘弹幕物质化’？或者更中二一点……‘次元投影’？‘愿望具现’？”
“不对，”他立刻否定了后两个名字，“‘愿望’太宽泛，而‘弹幕’是明确的触发媒介和表现形式。就叫‘弹幕具现’好了。”
命名完毕，程序员的强迫症得到了初步缓解。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
“具现的规则是什么？消耗是什么？有没有冷却时间？具现物的存在时间是永久的吗？具现的范围有多大？能不能具现活物？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他看着那根香蕉，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根香蕉，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它的背后，可能连接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足以颠覆整个现代物理学的庞大体系。
而他现在，对这个体系一无所知。
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全。
对于一个INTJ来说，无法掌控、无法预测、无法纳入计划模型的事物，是最大的威胁。
他必须搞清楚这一切。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
又看了一眼手边那根水灵灵的香蕉。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实验样本B，启动。”
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了摄像头，调整好角度，确保自己的脸出现在画面中。然后，他创建了一个新的视频项目，命名为【能力测试日志_001】。
他对着镜头，用毫无波澜的、仿佛在汇报项目进度的语气说道：
“测试开始。时间，凌晨三点零一分。测试者，陈默。测试目标，验证‘弹幕具现’能力的触发条件与基本规则。”
“第一次针对性测试。现在，我将口述一条指令，并模拟发送弹幕……”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物的视频预览窗口，清晰地说道：
“给我……再来一根香蕉。”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主机风扇嗡嗡作响。
陈默挑了挑眉。
“失败。
推测原因一：需要真实的、由他人发送的弹幕。
推测原因二：需要视频处于‘已发布’状态，形成稳定的信息交互通道。
推测原因三：我的口述不具备‘弹幕’的数据格式。”
逻辑清晰，推论合理。
他关掉了测试视频，没有保存。然后，他重新打开了刚才上传的那个编程视频的网页。
评论区已经多了几条新的留言。
用户“码农永不秃”：【UP主声音挺好听，就是这内容太硬核了，听得我头冷。】
用户“二次元宅急送”：【前面的，想吃香蕉+1，我这边泡面都吃完了，UP主能具现一包薯片吗？（狗头）】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了那条“具现一包薯片”的弹幕上。
“很好的测试用例。”他冷静地想道。
他集中精神，想象着将那条弹幕从屏幕中“抽取”出来的感觉。
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似乎能隐约感觉到，当自己的意念聚焦在那条弹幕上时，身体里仿佛有某种微弱的“能量”被调动了，顺着他的视线，流淌了出去。
那种感觉非常细微，如同静电划过皮肤。
紧接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情景发生了。
那条带着狗头表情的弹幕，闪烁着微光，穿透屏幕，悬浮于空中。
陈默伸手，将其“摘”下。
光芒散去。
一包家庭装的、番茄口味的薯片，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清晰，甚至还能听到里面薯片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默看着手里的薯片，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键盘旁边那根依旧新鲜的香蕉。
“所以……不是偶然。”
“能力，确认。”
“触发条件：我本人出镜并发布的视频，其产生的真实弹幕，可以被我用‘意念’提取并实体化。”
“初步结论：能力稳定，可重复。”
他放下薯片，立刻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弹幕具现能力分析报告_V1.0》。
他在第一行输入：
【序号：001】
【弹幕内容：“想吃香蕉”】
【具现物品：香蕉（一根）】
【物品状态：新鲜，可食用（推测）】
【能量消耗：轻微疲劳感（主观评估）】
【备注：首次触发，无意识。】
第二行：
【序号：002】
【弹幕内容：“具现一包薯片吗？（狗头）”】
【具现物品：番茄味薯片（一包）】
【物品状态：包装完好，内容物完整】
【能量消耗：轻微疲劳感，较第一次更轻微（可能为熟练度提升）】
【备注：主动触发成功，证实能力可控。】
做完这些记录，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逻辑，正在将这片混沌的未知，一点点纳入可分析的框架。
这让他感到安心。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比如测试具现物是否存在时间限制时，一阵强烈的、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击了他。
这感觉比前两次要猛烈得多，仿佛连续加了三天班之后又去跑了个马拉松，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他赶紧扶住桌子，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能量消耗……看来不是‘轻微’那么简单。”他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刚才连续两次具现，加上精神高度集中，累积的消耗爆发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香蕉和薯片。
这代价，似乎有点大。
用几乎虚脱的代价，换了一根香蕉和一包薯片？
这投入产出比，低得令人发指。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撕开了那包薯片，机械地塞了几片到嘴里。
番茄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很真实。
他的世界观，也在这一刻，伴随着薯片的“咔嚓”声，开始碎裂、重组。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而陈默知道，从他拍到那根香蕉开始，他的人生，他所在的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已经悄然滑向了一个不可预测的轨道。
“所以，”他咽下薯片，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缓慢增加的弹幕，眼神复杂，“以后我看自己的视频，就跟抽卡一样了？”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从屏幕里蹦出来的，会是SSR，还是能要人命的Bug。”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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