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寒潭弃子,骨血凝恨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青鳞潭的冰面裂着蛛网般的细纹,寒风卷着雪粒子,像淬了冰的针,往人骨头缝里钻。楚尘跪在潭边的冻土上,左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成两半——就在刚才,他的堂兄楚浩当着家族二十多位长老的面,一脚踹在他的后背,那力道足得能踢断一棵成年的青松,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冰面上,再爬起来时,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废物就是废物,”楚浩站在他身后,靴底碾过他掉在地上的束发玉簪,玉簪“咔”地断成两截,“占着楚家嫡系的位置,却连炼气境一层都摸不到边,留你有什么用?”
楚尘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溢出血丝,却没敢回头。他知道楚浩为什么敢这么嚣张——楚浩是家族这一辈里天赋最好的弟子,十五岁突破炼气境三层,上个月刚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而他楚尘,生来就是“绝神体”,任凭怎么修炼,天地间的灵气到了经脉里就像遇到了铜墙铁壁,滞涩难行,如今十六岁,修为还停留在炼气境零层,是整个楚家乃至方圆百里都出了名的“废体”。
可就算是废体,那也是楚宏的亲儿子啊。
楚尘抬起头,望向站在长老群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楚宏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家族象征的金龙玉佩,面容和楚尘有七分相似,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他甚至没看楚尘一眼,只是对着为首的大长老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长老,绝神体难修,这是天地定论。如今家族正处在冲击青州二流势力的关键期,留着楚尘,只会分散资源,拖累整个家族的进度。”
大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在楚尘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宏儿说得在理。楚尘,不是家族容不下你,是你这体质……唉,自寻生路吧。”
“父亲!”楚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是您的儿子啊!您忘了小时候,您还抱着我说,要教我楚家的《焚天诀》,要带我去青州城看花灯……”
楚宏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若真想为家族着想,就不该在这里纠缠。”
楚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比青鳞潭的冰面还要冷。他看着周围的长老们,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神躲闪,还有的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些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一句话。原来在“家族利益”这四个字面前,所谓的亲情、辈分,都轻得像一层薄雪,风一吹就散了。
“好,好一个楚家。”楚尘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他撑着冻得发麻的膝盖,一点点站起来,左胳膊耷拉在身侧,肩胛骨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在受刑,“我走,我不拖累你们。”
楚浩像是还嫌不够,上前一步,又推了他一把:“早该这样识相,别等会儿父亲反悔,连让你走的机会都没有。”
楚尘踉跄着后退,脚腕撞到了潭边的一块冰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家的山门——那座用青石砌成的山门,高有三丈,门楣上刻着“楚府”两个鎏金大字,此刻正缓缓闭合,暮色中的山门像一张冰冷的嘴,把他所有的过往都吞了进去。
寒风更烈了,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楚尘的指节死死抠进潭边的冻土,指甲缝里渗出血来,血珠滴在冰面上,瞬间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小点。他盯着那闭合的山门,把“楚家”两个字在齿间反复咀嚼,嚼得满嘴都是血腥味,然后狠狠咽了下去——这恨,他记下了。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肩胛骨的剧痛像潮水般涌来,眼前的山门、冰潭、楚家人的脸,都开始旋转。他知道自己要昏迷了,或许这一昏,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胸口贴身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灼热——那是一块他从小就戴在身上的青铜残片,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他一直不知道这残片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
此刻,这青铜残片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滚烫的温度透过里衣,传到他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残片在发烫,越来越烫,甚至烫得他胸口的皮肤都有些刺痛。紧接着,他听到“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器物被唤醒,然后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原本漆黑的青鳞潭冰面,竟然泛起了细碎的金芒,那些金芒像是有生命似的,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把周围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楚尘想抬手去摸胸口的残片,可意识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在他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青铜残片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像一条条金色的小蛇,在残片上缓缓游走,而青鳞潭的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隔着冰层,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楚家的山门彻底闭合,只剩下青鳞潭边的风雪,还在呼啸着,像是在为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少年,唱着一首绝望的歌。而那片滚烫的青铜残片,依旧贴在楚尘的胸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金芒,在漫天风雪中,守护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