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顶上那盏白得瘆人的日光灯管。
滋啦响了一下。
硬生生把林凡的影子在脚下冰冷光滑的地板上抻长又摁短。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张薄薄几页、却重得能压断人脊梁骨的“零号收容所——异常物品管理员入职须知”。
纸张边缘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点发软。
这地方,深。
深得太离谱了。
电梯下来少说用了三分钟,数字从地面一路跳到负不知道多少层。
开门就是这条长得望不见头、四面都是某种哑光金属墙壁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还隐约有点……旧报纸发霉的怪味儿。
领他进来的,是个瘦得像根竹竿、穿着浆洗得发白研究员制服的男人。
代号“老烟”。
这外号名副其实,他手指头焦黄,身上一股子散不掉的廉价烟丝味儿,像是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的。
老烟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金属大门前停下脚步。
那门浑然一体,连条头发丝细的缝儿都找不着。
“就是这儿了,S区核心收容室。”
老烟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小子的‘福地’。”
他转过身,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没什么神采。
慢吞吞地从制服内兜里摸出一张边缘都起毛了、明显是手写的纸条。
纸张泛黄,上面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不知是墨水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写就的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
“喏,拿着。”
老烟把纸条塞到林凡手里,指尖冰凉:
“别的规章流程,你手上那本废话连篇的须知里都有。唯独这个,是保命的玩意儿,口口相传,就这一张纸。”
林凡低头看去。
【S区核心收容规则(手写体)】
每日上午9:00,下午3:00,夜间11:00。
必须亲自用手掌抚摸编号S-01物品表面,至少三次,每次持续十秒以上。
态度要虔诚,动作要轻柔,像摸你初恋姑娘的头发。
切记,不可中断,不可遗忘,不可假手他人。
严禁以任何形式长时间注视编号A-系列物品,尤其是A-34‘千目’。
如不慎看到,立即闭眼,心中默诵圆周率至小数点后二十位。
若听到收容室内传来任何形式的呼唤、哭泣、笑声或难以辨识的低语,忽略它。
绝对,不要回应。
你的工作仅是确保它们‘存在’于此,而非理解它们。
好奇心在此处是比任何异常更致命的毒药。
若S-01提出任何要求,在不危及自身安全及违反《泛宇宙安全法》基本准则的前提下,尽量满足。
林凡的目光在第一条和第五条上来回扫了几遍,喉咙有些发干。
这都什么跟什么?
抚摸?
虔诚?
满足要求?
“前辈,这S-01……它,提要求的时候多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点。
老烟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是笑,更像脸部肌肉的一次失败抽搐。
“看心情。它的心情。”
他顿了顿,焦黄的手指指向最后一行用更深的红色、几乎是用戳的笔迹写下的字:
“记住,在这里,你看到的‘异常’,只是它想让你看到的。”
“永远不要相信它们的表象”
“也永远,不要问为什么。”
老烟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膝盖弯了一下。
“祝你好运,小子。”
“我到点换班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沿着来的那条漫长走廊,晃晃悠悠地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通道里渐行渐远。
留下林凡一个人,对着那扇光滑得令人心慌的大门。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着霉味和消毒水味的冷空气直灌进肺里。
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按照入职须知上的方法,将手掌按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上。
“身份验证通过。”
“实习管理员,林凡。”
“权限等级:临时S级。”
“请于三十秒内进入核心收容室。”
“倒计时开始:二十九、二十八……”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林凡咬紧后槽牙,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大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柔和的、仿佛自带圣光的光芒从头顶洒下。
照亮了这片不算太大,但绝对令人窒息的 space。
与其说是收容室,不如说是个极度洁净、极度空旷的灵堂。
正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透明防护罩立在那里,材质不明,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防护罩里面,没有想象中扭曲蠕动的肉块,没有闪烁诡异符文的古老器物,也没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液态黑影。
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孤零零地、端放在量身定做的红色天鹅绒垫子上的……
林凡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没看错。
那玩意儿,木质柄,橡胶吸盘,经典的黑红配色,柄身靠近吸盘的位置还有一圈不太明显的、使用多年留下的污渍沉淀。
这他妈……
不是他家厕所里用了三年,上个星期刚因为吸力不太行了被他扔进楼下垃圾桶的那个同款马桶搋子吗?!
编号S-01?
全球最高机密机构,零号收容所,S区核心收容物。
序列排第一的,能让他这个实习生必须每天虔诚抚摸三次的玩意儿……
是个马桶搋子?!
林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耳边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脑子里嗡嗡的,那五条用暗红色字迹写下的、神秘兮兮的保命规则,此刻像是个拙劣的冷笑话。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大脑CPU因为过度超频,差点没当场冒烟烧毁。
就在他试图用残存的理智。
说服自己这一定是某种极高明的伪装,或者是一种针对他认知层面的精神攻击时。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在他脑壳里面生成的。
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莫名的亲切,就像小区门口趿拉着拖鞋买早餐的大爷。
“喂,新来的那小子?”
林凡一个激灵,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这鬼地方除了他和那个搋子,再没第三个……
能出声的玩意了。
他的目光,一点点,极其艰难地,重新落回到防护罩里,那个马桶搋子上。
“看啥看?就你,贼眉鼠眼那个!”
那声音又响了,带着点不耐烦,“对,就是你,老弟。”
搋……搋子……成精了?!还会用“老弟”这种称呼?!
林凡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没能说出句整话。
“啧,愣头青。”
那声音嘀咕了一句,随即清了清嗓子。
如果搋子有嗓子的话——用一种带着点难以启齿。
又理直气壮的语调,提出了它,或者说,S-01的第一个要求:
“那啥,初来乍到,帮个忙。”
“有纸不?”
“……啊?”林凡彻底石化,表情凝固在脸上,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他妈是该现在立刻马上背圆周率,还是该先去找厕纸?!这破规则里没写这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