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天,兜率宫。
紫霞氤氲,瑞气千条,这漫天祥瑞的源头,正是兜率宫内的炼丹房。
丹房门前,两名头梳双髻的童子一左一右,身子不由自主地倾向门内,贪婪地吸吮着弥漫在空气中的丹香。
“仙丹成了。这香气,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怕是能增寿数十载。”右侧的银童压低声音,脸上尽是陶醉,“可惜,你我无福享受,只能在此过过瘾。”
左侧的金童较为持重,瞥了一眼房内,低声道:“慎言。金丹已熟,需速请老祖开炉。若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急什么?”
银童不以为意,朝丹房内努了努嘴:“瞧里头那位,不还睡得正香么?再说,老祖近日沉迷研究新丹方,废寝忘食,迟上片刻也无妨。”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八卦味:“你可知,下界传来消息,说那搅动三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已被二郎显圣真君打得神魂俱灭了!”
金童闻言,面露骇然:“此话当真?那猴子大闹天宫时,刀劈斧砍、雷打火炼都奈何不得,怎会?”
“此一时,彼一时。”银童压低声音,“唐僧一行取经功成,佛位加身,他偏偏弃之,擅自离去,这才招来祸端。说来也怪,未闻他犯下什么天怒人怨的大过,真君为何又奉旨擒拿?”
金童沉吟道:“其中因果,非你我所能揣测。只是可惜了那斗战胜佛的果位。”
“嘘——!”银童忽然警觉,用眼神示意丹房内,“莫论这些了,正事要紧。让那懒货接着睡,我们一同去请老祖,丹若炼坏了,咱俩也得挨板子。”
两人正欲行动,忽闻鹤唳之声,一道白影穿云破雾,落在宫前。仙鹤落地化为一名鹤首童子,神色仓促,道袍上竟沾着几点未干的泥渍,他脚步不停,径直往宫内闯。
“老祖何在?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守门二童来不及阻拦,鹤童已一把推开宫门,身影没入缭绕的丹云之中。金童、银童对视一眼,心知必有大事,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前往静室去请老君。
丹房内,烟气袅袅,八卦炉静坐中央,炉火已转为温顺的文火。一名小道童歪在炉旁,鼾声轻微,一把芭蕉扇盖在肚皮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鹤童心急如焚,上前用细长的腿连踢几下:“醒醒!快醒醒!老祖何在?”
道童猛然惊醒,睡眼惺忪,一脸茫然。他方才正做着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齐天大圣将如意金箍棒扛在肩头,毛茸茸的爪子指着满桌珍馐——王母的蟠桃、老君的金丹、镇元子的人参果,咧嘴笑道:“嘿,小孩,快吃,快吃!吃完保你与天地同寿!”
见道童迟疑,大圣忽地掏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块,“啪”地扔在桌上。
霎时间,蟠桃腐坏生蛆,金丹光泽黯淡化为尘灰,人参果竟变成个嘤嘤哭泣的婴孩。大圣的面容被黑影笼罩,唯有一双金睛射出凶光,下一刻恐要一棒打杀他。
恐惧笼罩在道童的心神,可当他猛地睁大眼,梦中凶恶的猴脸变成了尖锐的鹤首。
无数记忆走马灯在火童脑中闪过,让他快速恢复神智。他自蓝星穿越而来,喜爱西游故事。
姓名:叶然
穿越前年龄:18
现修为:499年
境界:仙童
掌握技能:阴阳术、炼丹术
道具:芭蕉扇
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失职被发现,立刻扑倒在地,做出惶恐状:“仙官恕罪!弟子一时困倦,炉火并未误事!丹已炼成,香气正醇,老祖正在宫内研读丹方,弟子这便去请!”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平和、带着威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孽障,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来者正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身着紫绶仙衣,手持拂尘,迈步而入,金银两童子紧跟身后。
老君先瞥了一眼跪地的火童,未加理会,径直走向八卦炉。鹤童欲上前禀报,老君略一摆手,示意稍候。
只见老君拂尘轻扫,手掐法诀,炉盖开启,数道金光闪烁夺目,被收入他的紫金红葫芦。老君拔开塞子轻嗅,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善,此丹品质上乘。”
鹤童这才得空,急步上前,声泪俱下:“禀老祖,出事了!那孙悟空已被二郎显圣真君诛灭,形神俱损!天庭监察王灵官亦不幸陨落。小仙在下界搜寻金丹原料,恰被卷入这场风波,险些便回不来了!”
金童、银童闻言失色。跪在地上的叶然心里却是一怔:“孙悟空死了?魂飞魄散?不可能!那猴子是天生石猴,又偷吃了无数蟠桃仙丹,早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天庭那么多酷刑都奈何不得,怎会说灭就灭?他才不信!”
老君听罢,白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掐指默算片刻,淡淡道:“好的,知道了。金丹材料一事,辛苦你,还需多加上心。”随即赐下一粒仙丹,作为压惊之功。
打发了鹤童,老君的目光落在叶然身上,面色一沉。不等他开口责罚,却道:“此番暂且记下。金童,去将牧牛童子唤来。”
片刻后,牧牛童子来到丹房内。众童子齐聚,心中皆是一紧,上次这般阵仗,还是安排西行路上设难之事。
老君于蒲团上坐定,缓声道:“天机已变,西游之局恐生异数,天地浩劫或将至。不久,天庭必有法旨,命众仙下界寻应劫之法。我兜率宫虽为清修之地,亦不能置身事外,当率先响应,以示支持,亦为宫门争一份气运先机。”
此言一出,众童子心下雪亮:老祖要点人干活了!这可不一定是美差。
金童、银童下凡化作金角、银角,作为一难,很好的完成任务。
牧牛童子在金兜山,放出青牛,配合老君完成一难。
上任火童童子,在火焰山当土地,算是完成一难。
差事办完,回来非但无功,老君以他们犯错为由,不仅责罚而且未给奖励。
众童子意愿不高。
太上老君目光扫向众仙童,金童、银童面面相觑,牧牛童子脸侧一旁,火童低头看地。
金童、银童向牧牛童子挤了挤眼,三人心领神会地往后一步。
老君心中已有人选,叶然未出过任务,最为合适:“火童儿,便是你了。”
叶然左右一看,突如其来的无奈,就这一刹那。
“老祖!”叶然急忙抬头,挤出几分真诚。
“我舍不得老祖!我若走了,谁陪老祖炼丹解闷?而且我这三灾雷劫在即,老祖,您可要三思呀。”
太上老君在外是一副仙风道骨尊者模样,可他炼丹时,总爱嚼食三界趣事,传递八卦。听到叶然这话,嘴角微微一抽,似是被说中却又不好承认。
只得瞪了他一眼:“休要胡言!此乃你的机缘造化。待你功成归来,此前过错,一概不究。此外,我再赐你仙丹数枚,助你渡过三灾,成就长生之道。”
叶然心知难以挽回,但他懂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老祖明鉴,弟子法力低微,这般历劫,怕是十死无生,还请老祖护佑!”
老君最见不得这般作态,拂尘一摆:“罢了,你既是我兜率宫的人,岂能让你空手应劫?我这里有功法两卷。”
说着,他掌中现出两枚翠玉流光的玉符。
“一为《八九玄功》,一为《大品天仙诀》。火童儿,选一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