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是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中惊醒的。
视线模糊，耳边是嗡嗡的鸣响，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比。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冰冷的角落里，周围是粗糙的木栅栏，像是个……牢笼？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从旁边传来。陈晓艰难地扭头，借着栅栏外摇曳的火把光芒，他看到了一张张麻木、绝望、沾满污垢的脸。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二三十人，和他一样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羔羊。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他熟悉的大学宿舍，更不是任何一个历史纪录片里见过的古代牢房。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是血腥、粪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混合体，刺激着他的鼻腔。
穿越了？
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电脑前奋战，为了一份策划案焦头烂额，最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同时涌入的，还有这具身体原主的零碎记忆：一个同样叫陈晓的山村少年，生活在名为“黑山村”的小地方。
记忆里最多的，是饥饿、寒冷，以及对山外妖魔的恐惧。昨天，一伙恐怖的身影袭击了村子，他和其他村民一起，被像牲畜一样掳到了这里。
“妖……妖魔……”少年残存的恐惧情绪几乎要让陈晓再次晕厥。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巨锤敲击在地面上，震得整个牢笼都在颤抖。笼子里的人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晓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向外望去。
火光映照下，两个庞大的身影走了过来。那根本不是人！它们有着类人的躯干，但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色毛发，头颅是狰狞的牛头，铜铃大的眼珠泛着嗜血的红光，鼻孔喷吐着白色的粗气。
牛妖！
真实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妖魔！
其中一头牛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浑浊不堪、散发着馊臭的液体，“哐当”一声扔在笼子前。
“吃！最后的血食，给俺吃饱点，大王才喜欢！”牛妖的声音如同破锣，震得人耳膜生疼。
另一头牛妖则用贪婪的目光扫视着笼子里的人，粗糙的舌头舔过嘴唇，滴滴腥臭的涎水落下：“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血食！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陈晓最后的侥幸。他们不是被抓来做苦力，而是作为……食物！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行压制住呕吐的冲动，大脑疯狂运转。逃跑？这木笼看似粗糙，但碗口粗的木桩绝非人力能破坏。外面还有多少这样的牛妖？记忆里，袭击村子的就不下十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接下来的时间，陈晓如同行尸走肉。他看着那些麻木的村民挤到笼子边，用手捞起木桶里那猪食不如的东西往嘴里塞。
他也机械地跟着做了，那东西入口如同嚼蜡，带着一股霉味，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他需要体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欢愉和迫不及待。
“时辰到了！挑几个肥嫩的，给大王送去！”为首的牛妖头目瓮声瓮气地喊道，一把扯开了牢笼的锁链。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所有“血食”浑身一颤。
牛妖粗糙的大手伸了进来，如同挑选货物般，捏捏这个的胳膊，掐掐那个的脸。
“不！不要！求求你！”一个妇人被一把拽了出去，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双腿乱蹬。
牛妖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颅，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妇人的惨叫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软了下去。
“吵死了。”牛妖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冰冷的死亡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牢笼里死寂一片，连哭泣声都消失了，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陈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低着头，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祈祷不要被注意到。
然而，命运仿佛在戏弄他。那只沾着脑浆和鲜血的毛茸茸大手，最终还是指向了他。
“这个，看着结实，气血应该不错。”
一股巨力传来，陈晓被硬生生从人堆里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此刻完全感觉不到，巨大的恐惧已经吞噬了他。
和他一起被拖出来的，还有另外三个面如死灰的村民。
他们被粗糙的绳索捆住双手，连成一串，由两头牛妖押解着，走向洞穴深处。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将妖魔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呛得陈晓阵阵发晕。他甚至能看到角落里散落着森白的骨头，有些上面还带着清晰的牙印。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用巨石粗糙垒砌的祭坛。祭坛上遍布着深褐色的污渍，那是常年累月干涸的血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边缘，竟然镶嵌着几颗人类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
一头体型更加魁梧雄壮，皮毛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牛妖，正端坐在祭坛中央的一个石座上。它便是这群牛妖的头领，所谓的大王。
它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被押上来的四人，带着审视和满意。
“开始吧。”牛妖头领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
押解陈晓的牛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利齿。它一把抓起排在第一个的村民，那是个中年汉子，已经吓得失禁，瘫软如泥。
牛妖没有任何犹豫，张开血盆大口，俯身下去——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吮吸声在洞窟中回荡。
陈晓就站在旁边，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牛妖喉结滚动，吞咽着鲜血和肉糜。
“呕……”他身后的一个村民直接吐了出来。
陈晓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强迫自己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丝疯狂的冷静。
不能死！绝对不能像这样死去！
第二个村民被拖了上去，同样的命运。
第三个……
很快，就轮到了他。
那刚刚饱饮鲜血的牛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陈晓。它伸出沾满粘稠血液和唾液的大手，抓向陈晓的肩膀。
那刺鼻的腥臭几乎让他窒息。
就是现在！
在被触碰到的前一秒，陈晓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扑！他的目标，是祭坛边缘那具刚刚被啃噬过半、还在微微抽搐的第一具尸体！
这个动作出乎了所有妖魔的意料。
“嗯？还敢动？”那牛妖一愣，随即暴怒。
陈晓扑在尸体上，双手立刻沾满了滑腻温热的血液。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坐在石座上的牛妖头领，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大王！我……我知道哪里还有更多、更优质的血食！黑山村有个秘密地窖！藏了很多人！”
这是他急中生智的谎言，只是为了争取一线生机！
那牛妖头领闻言，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和审视。
然而，那头被激怒的牛妖已经不耐烦了：“蝼蚁也敢耍花样！死！”
它巨大的脚掌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朝着陈晓踩踏下来！这一脚若是踏实，陈晓立刻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
避无可避！
陈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抓起手边一截被啃断的、带着碎肉和鲜血的臂骨，像是握着最后一把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踩下来的巨大脚掌刺去！
“噗！”
臂骨尖端刺入了牛妖粗糙的脚底板，但深度有限，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牛妖吃痛，暴怒之下，脚掌加速落下，但轨迹因为疼痛微微偏了一丝。
“轰！”
陈晓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仿佛被巨石砸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边缘的石头上。
“哇！”
他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意识开始模糊。
而那暴怒的牛妖已经大步追来，它被彻底激怒了，不再打算慢慢享用，而是要直接将这个敢于反抗的血食撕碎！
它伸出大手，一把抓住陈晓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右臂，就要发力撕扯！
窒息感传来，视野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在这最后的绝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凶戾被激发。陈晓瞪圆了眼睛，视野里只剩下牛妖那粗壮的、布满黑毛的脖颈，以及因为暴怒而贲张的血管。
他像是濒死的野兽，用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低头，张嘴狠狠咬在了牛妖的脖颈上！
这一口，汇聚了他所有的怨恨、恐惧和不甘！
“咔嚓！”他听到了自己牙齿崩裂的声音，牛妖的皮毛坚韧得超乎想象。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牙齿似乎咬破了什么，一股灼热、腥臊、带着狂暴能量的液体，涌入了他的口腔！
是妖血！
“吼——！！！”
牛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吼，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渺小的血食临死前还能伤到它！它猛地将陈晓甩飞出去。
陈晓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再次砸在岩壁上，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但他咽下去的那几口妖血，却在体内轰然爆发了！
那不是液体，而是岩浆！是雷霆！
狂暴的能量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同刀割斧凿，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皮肤变得通红，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
“检测到高能量异种血脉入侵……”
“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符合激活条件……”
“天赋【万衍吞噬诀】启动……”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陈晓已经无法思考，他的意识被无尽的痛苦和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占据。
“开始解析目标血脉”
“目标：低级牛妖（蛮力种）”
“解析完毕，提取血脉印记：【蛮力】、【坚韧皮毛】（残）”
“开始推演适配人族之武道”
“推演中……1%……50%……100%”
“推演完毕！获得武道功法《大力牛魔拳》（初篇）”
“开始融合！”
随着冰冷语音的落下，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狂暴妖血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引导，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路线运转起来。
剧痛依旧，但不再是纯粹的破坏。那些被妖血能量冲毁的经脉，在这股运转中被强行拓宽、修复，变得更加坚韧。破碎的骨骼被能量包裹，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开始重新愈合。崩裂的牙齿重新生长，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从身体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的肌肉微微膨胀，线条变得更加分明，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古铜色光泽，仿佛带上了一丝那牛妖的【坚韧皮毛】特性。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陈晓被甩飞，到【万衍吞噬诀】自动激活、推演、融合完成，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那被咬伤脖颈的牛妖，只是破了点皮，流了些血，此刻更是暴怒如狂。它大步走向瘫倒在地、似乎已经死去的陈晓，准备将他彻底踩成肉泥。
“该死的血食！俺要你碎尸万段！”
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陈晓。
然而，这一次，陈晓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一片冰冷的、如同野兽般的凶光！左肩的剧痛依旧，但右臂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大力牛魔拳》的发力技巧、运劲法门，如同与生俱来般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小成境界！
眼看牛妖的大脚再次踩下，陈晓腰部发力，一个狼狈却迅捷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轰！”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
陈晓单膝跪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那惊愕的牛妖。他缓缓站起身，摆出了一个古怪的起手式！身如弓，拳如角，一股蛮横、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像极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疯牛！
“吼？”那牛妖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血食，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而且身上，竟然有了一丝让它都感到心悸的同类气息？
坐在石座上的牛妖头领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踩空的牛妖又惊又怒。
陈晓没有给它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右脚猛地跺地！
“嘭！”地面微震，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右拳紧握，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鼓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捣牛妖的心口！
《大力牛魔拳》——蛮牛冲撞！
这一拳，快！准！狠！
融合了妖血的力量，以及武道技巧的增幅，让这一拳的威力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那牛妖仓促间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牛妖粗壮的手臂竟被这一拳生生打断！拳势未尽，狠狠砸在了它的心窝处！
“噗——！”
牛妖双眼暴突，张口喷出一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个大坑，眼看是活不成了。
整个洞窟，瞬间死寂。
剩下的几头牛妖，包括那石座上的头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血食……一个它们视作食物的孱弱人类……竟然一拳……打死了一头强大的牛妖！
陈晓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右拳上沾满了妖血，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心中却是一片灼热。
他没死！他活下来了！而且……拥有了力量！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余牛妖，最后定格在那头牛妖头领身上。
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成功击杀低级牛妖，可完整吞噬其血脉精元。”
“是否吞噬？”
陈晓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妖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