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宗有这样一条小道,它静卧于宗门深处,蜿蜒曲折于山谷之间。路是青石铺就,两侧石头棱角早已经被时光磨平,那石间缝隙中,时不时的还会探出一些小小的青苔
燕颉漫步于这小道之间,身侧竹林在这微风的轻抚下,发出阵阵轻鸣。
前方蓦的出现一位女子。
“道友,且慢。”
燕颉快步上前,试图追上前方女子。
待走近了,便看到一个身姿修长,裹着一袭青色的素裙,长发漆黑如墨,如瀑布般垂于腰间的背影。
等离得更近,前方女子还未转身时,燕颉又开始他这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的本性。
“道友,我家中有一灵猫,它可是会后空翻的哦,要不要随我去坐坐。”燕颉还未说完便试图走到前方观看其样貌。
青衣女子闻言兀的站定,嘴角微微勾起,她很好奇到底是哪位同门,竟敢轻浮与她?
只见她微微侧身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极为俊秀的男子。
那人身着五代弟子道袍,面容俊朗,一双眉眼宛若水墨精心勾勒,清雅入骨。周身仿佛浸润着月华清风,带着不染尘埃的澄澈气韵。
只不过,要是现在脸上没有那惊惧的表情就好了。
只见男子作势要跑,女子一个闪身,素手按住男子的肩膀。
“师弟,百年未见,连师姐我你都敢调戏了。不过,我可不喜欢小弟弟啊”
燕颉讪讪一笑。
“师姐,你看,今天这太阳可真太阳啊”说着燕颉还抬头望向上空,右手直靠于额头作势观望,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欸,对了,师姐,我家那只灵猫好像快生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拜拜”燕颉说完,作势要跑。
可惜师姐怎么会让他就这么溜了,手掌发力,压的燕颉暗暗做苦
“师弟,这些年未见,愈发英俊了啊,来,让师姐好好疼爱你”
燕颉看到师姐那蠢蠢欲动的样子身体一震,双手立马在胸前摇晃,大声拒绝“师姐,不要啊,师姐”
可惜,香香软软的燕颉怎么能够抵抗来自邪恶师姐的魔爪呢。
太一仙宗某偏殿。
只见偏殿内部,上首悬浮着一团淡金色微光,下面则是躬身立着一名青衣坤道,赫然是刚刚才把燕颉挂到天柱上的乾熠,也就是燕颉不小心惹到的师姐,才参加完混元法会回归。
“燕祖,燕颉师弟修行千年,还是这般孩子心性”说完还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他虽天赋异禀,千年修行便已至渡劫圆满,用一句亘古未有之奇才形容也不为过,可是,以师弟如今的这般样子,将来遇到大乘劫恐怕…”
乾熠话没有说满,依旧还是躬身静静等待,整个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过多久,那淡金色微光浮动,竟从中传出一道略带叹息的声音。
“唉,子不教,父之过,我和她母亲,还有仙宗各位同僚还在维系着虚宙的安稳,脱不开身,以往未曾及时的教育,养成了他这般恣意妄为的性格,此乃我之过也”
说完也是老父亲叹气。
“他的劫算算也快来了吧!既然如此,让他去外面走走,见见世面吧,久居仙宗,不知世间之美,不懂人世之恶,历练一下也是好的”
听到此话,师姐眉头微皱,她不是很理解,“燕祖?既然师弟劫难将至,让他出去历练岂不徒增因果变数?有我仙宗诸位同门在此,那不是更加的安稳”
“他的因果已经不是你等大乘劫可比,说来惭愧,也怪我和他母亲,在这虚宙沾染了太多变数,但究其本质,怎么也影响不到我等诸仙至高位格,可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些变数竟然循着我的血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我和他母亲试图逆转,可惜还是无能为力。你们帮不了他,一但插手,诸多因果串联,必定会在仙界重新掀起量劫,这等因果,仙宗承受不起,我儿更承受不起!所以,也只能靠他自己了身为人父却这般无能,我……唉”
说到最后也只剩下那声无助的叹息,话语中传出的诸多信息和燕祖那股子无奈,也让乾熠陷入沉默
无尽虚空,万籁俱寂。
燕颉如今被“赶出”太一仙宗差不多一百年了,百载光阴,也使得这位天之骄子成熟了不少,年少时便一直久居仙宗。现在流浪百年,心底也时常泛起阵阵伤意和怀念。
此刻,这位还在自我伤感的大修驻足于一处连星光都死去的荒芜之地。
燕颉起初是被一股迥异于灵力的奇异波动所吸引,这股波动修行千年至今未曾见过,惹得他一阵好奇。他已经在渡劫圆满呆了上百年了,现如今,任何的一丝新意,都可能是他突破大乘的契机。
那是一个占地广袤的深坑。
坑底有一个很奇怪的装置,其材质非金非玉,外表形似一枚圆盘,表层结构千疮百孔,应是被虚空乱流裹挟破坏的,其内通道错综,金属墙壁自生冷光,残破人形傀儡闪烁着电火花,光屏滚动着无法理解的符号。
“天外遗泽?”燕颉心生好奇,神念小心的探入一处疑似核心的晶柱平台。
摸索许久还是不理解其中构造,暗自寻思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仙界之物吧。
怀着这样一股好奇心,他将神念延伸至晶柱内部。
就在接触到晶柱内部那一瞬间,倏地亮起一阵刺眼的白光,照耀的平台如同白昼,随后便是一阵奇异波纹以晶柱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燕颉身形暴退,飞速离开整个深坑。
他在上空一处不远的地方站定,静静的仔细观察。
前辈们良好的品质也告诉他现在应该跑路了,可是在等了半天之后,燕颉发现这个圆盘还是没有异动。
燕颉那乐子人的思维又开始占据大脑,他慢慢的摸了上来,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不得再仔细再瞅瞅,这要是有啥好东西给自己干成大乘那不是赚大了。
可是,再等燕颉进入平台内部,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像冥冥中注定一般,那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奇妙波动瞬间展开,快到燕颉还未反应,就被那股莫名力量吞没。
燕颉悬浮在虚空之中,前方则是是一个凡人无法想象的宏伟建筑。天穹无边无际,无数的星体排列组合,前方金属大地延展至视线尽头,无数飞行器在透明轨道中穿梭,一切是那么快速、高效,宛若没有灵机的傀儡一般。
唉,搞半天原来是个传送阵啊。
不过这是何处,这天地规则中怎么有渊道那群家伙的气息?”燕颉细细感知着这陌生天地律动中传来的那一丝独特的规则
“警告,警告。检测到异位体
危险判定:极度危险
身份确认中:外神
请求执行协议。
同意!!!”
冰冷的声音响彻四方。这并非一人之言,而是无数的杂音汇聚而成,犹如绝望之息,亦或是赴死的绝唱。
燕颉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唧唧歪歪什么,不过感觉他们这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果然,下一刻,攻击降临。
只见燕颉周身空间骤然折叠,对方试图将他压缩进二维平面!同时,他所处区域的物理常数被篡改,光速被降至龟速,强相互作用力骤然消失,燕颉的身体顿时变得犹如老旧的显示屏一般不断闪烁!不过眨眼之间燕颉便又恢复如初
燕颉眸光一凝,道:“有点意思哈。”
道域展开,一股以燕颉为中心的波动,开始向着四周开始扩散
言出法随!
“定!”磅礴的法力强行定住翻滚的空间维度,被修改的物理常数瞬间矫正!一指点出,蕴含燕颉真意意,可观测的和不可观测的维度都受到燕颉的打击,下方的各种建筑群,或是半空中飞行的飞行器通通被湮灭,寻不到一丝踪影。
而就在此刻,远在另一个星系团的集群意识收到已经毁灭的集群意识传递而来的信息。
“律令启动”
这一刻整个星系团就好似活了过来一样,那隐藏在各种天体内部的各式建筑纷纷的露出地表,虚空中还有各种奇妙纹路在缓慢勾勒。
攻击接踵而至。
一道纯粹“无”的光柱从超远星系袭来,虽然肉眼不可观测,但其所过之处,空间褶皱,各种可观测之物瞬间消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一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波动,周遭基本定律变得混乱,1+1≠2,几何形状陷入悖论循环,试图从逻辑层面瓦解他的基础,重新定义他的形态。
突如其来的攻击也让燕颉真正的破了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防御,而是心态上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眼睛竟然长在了屁股上面,乳头上竟垂落着长长的发丝,各种器官犹如有了自己想法一般到处游走,道域也在不停的震颤,不过在燕颉极力的控制下,身形慢慢的恢复。
对方虽然手段诡异,但他是谁,他可是燕颉口牙,渡劫大修。
尔等凡夫,怎敌吾千钧之力。
随即身形暴涨,肉身神通法天象地开启,燕颉的身躯开始趋近于无限大,光速在他面前显得迟滞,星云环绕其腰间,被其巨大引力撕裂、拉拽成璀璨星流。那些足以吞噬恒星的古老黑洞,与其相触时犹如投入洪炉的雪片,无声地消融、蒸发。
燕颉随即挥出一拳,拳锋未至,前方时空已如同镜面般层层褶皱、破碎
拳锋所至,这个集群意识核心枢纽层层崩解、湮灭。
循着这股因果链接,燕颉不断追杀其余集群核心,一拳接着一拳,在燕颉的攻击下,无数天体寸寸炸裂炸裂,伴随着的是黑洞和中子星的生灭但这并不能阻止一位渡劫大修的攻伐。
然而,在刚刚毁掉某个核心之时,那冰冷的意识流只是微弱一滞,旋即又从远处另一个备用节点再次涌出。
这次,原本应该毫无情感的指令也有了些许波动:“核心序列6657销毁。权限移交各核心序列。判定不可力敌。启动最终兵器“维度泡沫”。”
随后整个宇宙各个集群意识仿佛苏醒一般,集群不再是集群,各个集群意识解放,压抑百年,最终还是不敌外神吗!随后宇宙各核心序列处传出那能点燃整个文明怒火的声音,集群不再主导一切,各种灵性思维开始脱离集群。
礼赞
至高天穹予吾等血与火!
礼赞
凡俗之躯行神未竟之事!
礼赞诸君
!!!
这宏伟壮观的声响响彻了整个宇宙星河,一下子将还在摧毁各个集群意识的燕颉注意力给拉回来。
燕颉收束伟力,站立于无尽虚空之中,各种法术加持己身,神识以他为中心向外覆盖而去。
突然,燕颉那覆盖星海、如蛛网般延伸的神识网络,其边缘部分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无声消融,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四肢的感知。
燕颉目光一凝,毫不犹豫撕开维度空间,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感知即是毁灭。
“真空衰变”
“尼玛,玩这么大”燕颉整个视界开始变得空白,一切物质都开始重构,燕颉的神魂,肉身,真意,所有的一切开始随着这股波动的侵袭开始改变,或许他不再是燕颉,是一只蚊子呢,或许蚊子也不是蚊子呢,这谁又说的准呢!
犹如新世界开辟,万物归一。
“掀桌子是吧!”燕颉双手猛地一合,眼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他在沟通太一,太一,乃道之根本,万物之始,先于天地,高于阴阳,是万道之宗,一切概念与存在的源头!
此刻,燕颉逆转千年道果,不再维系自身形态,而是将血肉、神魂、法力、乃至因果,全部作为祭品和引子,疯狂地转化为“太一”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种无法用颜色、形状、甚至概念去描述的状态,轰然降临!那不是光,也不是暗,它仿佛比“无”更古老,比“有”更根本。
真空衰变那吞噬一切的波动,撞上这片燕颉所化太一,就像水桶里插入一根烧红的烙铁,滋滋滋的发出了规则的异响。
“哈哈哈,想不到我这大帅比今天要栽在这了,唉,老燕家要绝后喽!”即使燕颉身处绝境还在为自己老爹感到伤心,他老爹那个境界估计以后再难诞生子嗣了,没办法,十多万年才有他这个种。
“唉,可惜,可惜”。
燕颉的“存在”在飞速消融,但在这种生死时刻,心态却异常的平稳。
他这一生,始于那颗蓝色的凡星,浑噩二十载,不知身世。后被仙宗道主父母接引,踏上云巅,苦修千年。
然千年修行,父母远游,宗门见弃,恍如昨日。而今困于这绝境,回首望去……
千年一瞬,所得为何?所失为何?
如蜉蝣寄于天地,似尘埃浮于星海。或许,本就不存在什么答案。
若有来生……
思绪未定,燕颉的存在已如风中残烛,急速消逝。
最终,唯有一丝念头掠过心间:
“终究是,没活够啊。”
不过就在这时,恐怖的规则冲突彻底爆发,星域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混沌。维度碎片pi破碎,因果线断连,连时间都像被打成了死结一般。
但是天衍四九,留有一线生机,在太一与真空衰变规则对抗的时候,距离的震荡还是撕开了许多维度裂缝,燕颉那早已破碎仅存的一丝真灵本源,恰好处在一处裂缝边缘,当它再合上之时,燕颉已然消失不见……
冰冷……刺骨……虚弱……
意识在无尽的混沌中漂浮,最终被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拉回现实。
燕颉“醒来”了。
他下意识地振动着身体。
燕颉悚然一惊,眼光向下看去
细长的腿,干瘪的腹部,以及一根尖锐的口器。
蚊子!!!
哪里来的邪修,竟敢用幻境欺我!
燕颉试图调动力量,可回应他的,只有微风拍打树叶传来的沙沙沙的声音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微风散去,周围也只剩下他扇动翅膀的嗡嗡嗡的声音了
“靠,真的成蚊子了,我***”
想我燕颉一代人杰,竟落到这般田地!唉,不过活下来也好,想来是老天爷也不忍心失去一个我这个帅比啊。
往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现在最重要的是思考如何继续苟活下去。如今这幅孱弱之躯,恐怕遇到稍微大一点的风都可能要了他的狗命。
此时此刻,燕颉变强的欲望从来没有如此强盛过。
他细细感受这天地之间的灵机,微弱,散碎。
恐怕就算能修炼十年估计也还只是蚊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蚊子能活十年吗?
化妖,燕颉的脑海里慢慢浮现这个歪路子想法。
可是化妖条件苛刻,没有足够的机缘,也没有十年如一日的灵性积累,光一句化妖就能成的,那不就是在做白日梦吗?
燕颉正胡思乱想之际,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一门功法
《观自在应劫经》
此经是自己化神时在一处遗迹所得,说来也怪,那个遗迹怎么好像记不起来了。
不过影响不大,估计是真灵残缺失去了部分记忆。
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修行法。
观自在菩萨凝炼应劫法相,契入神魄,交融如一,遂启灵明,昇玄鉴之妙觉。
本意就是修得应劫法相,融于神魂,点化灵性。
用这应劫法修炼来点化灵性,不就可以加快化妖速度?越想越感觉有戏,燕颉就瞬间振奋了起来。
可是应劫法相的勾勒需要灵机,现如今的自己就是一只普通的蚊虫,这让燕颉也犯了难。
不过这一丝希望也带给燕颉动力,他只希望能寻得有灵机之物。
现在他最担心的便是此地为绝法之地。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飞行路上燕颉那叫一个惆怅,脑海中愁绪万千。毕竟这些事对于他就发生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太快,太快。
就这样继续飞着,飞着。
突然,燕颉得真灵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灵机,竟然真的有灵机!贼老天,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皇天不负有心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