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细密的雨丝斜斜织过天际，将整座城市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沐希坐在临窗的竹椅上，指尖轻捻着一枚刚摘下的雨打芭蕉叶，叶面上滚动的水珠在她掌心微微震颤，折射出窗外楼宇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微光。
这里是城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园林茶馆，飞檐翘角隐在层层叠叠的香樟叶间，若不细看，几乎要被周遭拔地而起的写字楼吞没。沐希身着月白长衫，袖口绣着几缕淡青色云纹，与这古雅的景致浑然一体，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疏离的沉静——那是修为臻至合体期的修士，早已将自身气息与天地灵韵调和后的模样。
她指尖微顿，那枚芭蕉叶上的水珠忽然悬停在半空，随后化作细密的水雾，悄无声息地渗入窗棂缝隙。这并非什么高深术法，不过是修士对周遭灵气最基本的掌控，却足以让任何路过的凡人毫无察觉。毕竟在这个时代，钢筋水泥筑起的樊笼里，灵气早已稀薄得如同游丝，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感受到一丝半缕的波动。
“凛音，今日的灵息有些乱。”沐希轻声开口，语调清越如玉石相击。
膝上横放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琴身似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听到主人的话，琴弦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这便是沐希的命器凛音琴，随她修行已有百年，早已生出灵性，能感知周遭灵气的细微变化。
就在这时，一阵极不寻常的灵力波动自茶馆后院传来。那波动算不上强劲，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躁动，像是有人在强行收敛气息，却因手法生涩而泄露了痕迹。沐希眉峰微蹙，合体期修士的神识早已如蛛网般覆盖周遭数里，此刻清晰地“看”到后院那棵百年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正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灵气光晕，时明时暗，显然是筑基期的修为，却在竭力维持着与凡人无异的表象。更让沐希在意的是，他身上的灵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像是某种低阶符箓使用过度后残留的气息。
“道友，此处并非施法之地。”沐希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穿透雨幕，落在男子耳中。
男子猛地回头，连帽衫滑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看到沐希时明显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将木盒往身后藏了藏，嗫嚅道：“你……你是？”
沐希没有起身，只是指尖在凛音琴上轻轻一点，一道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如清泉涤荡，瞬间抚平了男子周身紊乱的灵气。这一手举重若轻的控灵术，让男子眼中的惊慌变成了震惊，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合……合体期？”
“玄策阁，清云琴师。”沐希淡淡颔首，算是自报家门。玄策阁传承千年，如今隐于都市，职责便是维系修士与凡人世界的平衡，避免灵力波动惊扰凡俗。眼前这筑基修士显然是犯了忌讳。
男子脸色更加苍白，连忙拱手行礼：“晚辈……晚辈林砚，见过清云前辈。晚辈并非有意在此施法，只是……只是这物件出了些问题，一时情急……”他说着，将身后的木盒拿了出来，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质普通，却隐隐有红光闪烁，灵气波动比刚才更加紊乱。
沐希神识扫过玉佩，便知症结所在：“这是用聚灵阵纹改良的警报符？你在里面加了引雷咒？”
林砚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前辈慧眼。晚辈是做古董修复的，这玉佩是客户送来的，里面被前几任主人加了些乱七八糟的术法，晚辈想清理干净，没成想引雷咒与聚灵阵起了冲突，刚才差点引动雷气……”
引动雷气在市区已是大忌，若是被玄策阁巡查的修士撞见，少不了一顿惩戒。林砚显然也知道后果，额上已渗出细汗。
沐希指尖再次抚过琴弦，这次的琴音低沉婉转，如同无形的丝线，缓缓缠绕住那枚玉佩。玉佩上的红光渐渐黯淡，紊乱的灵气如同被驯服的溪流，顺着琴音的轨迹慢慢平复。不过片刻功夫，玉佩便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玉石本身的温润质感。
林砚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捣鼓了整整半天都没能解决的麻烦，前辈不过弹了个音符就搞定了，这便是高阶修士的手段吗？
“多谢前辈！”林砚连忙收起玉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前辈这份恩情，晚辈无以为报……对了前辈，您平时……会不会觉得有些孤单？”
这话问得突兀，沐希微微挑眉。
林砚似乎也觉得唐突，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晚辈加入了一个……嗯，修士之间的联络群，里面都是像我们这样在都市里修行的人，有筑基期的，也有金丹期的，偶尔会交流些修行心得，或者互通有无。前辈您看，要不要也加进来？大家平时聊聊天，也能多些照应。”
修士联络群？沐希略感意外。玄策阁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但多是些正式的公务往来。她常年独居，除了处理阁中事务，便是闭关修行，与其他修士交集甚少。林砚口中的“聊天群”，倒像是凡人间的社交软件，带着几分新奇。
“这群里……都是可信之人？”沐希问道。玄策阁的身份敏感，她需得谨慎。
“都是知根知底的道友！”林砚连忙保证，“群主是位金丹期的前辈，管得很严，入群要验证修为的。平时大家就聊聊哪里的灵气浓郁些，或者哪个牌子的朱砂画符更顺手，偶尔也会帮着解决些像晚辈刚才这样的小麻烦……”
他说着，拿出手机——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界面，群名称是“都市灵韵集”。沐希看着那小小的方块机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今科技昌明，修士们也早已学会了利用这些凡俗器物，既方便又不易引人注意，倒是比古时的传讯符隐蔽得多。
沉吟片刻，沐希点头：“也好。”
林砚喜出望外，连忙调出群二维码：“前辈您扫这个就行，群主在线的话，很快就能通过验证。”
沐希取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部样式简洁的旧款手机，外壳是朴素的白色，看不出任何特别。她打开摄像头，对准二维码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申请加入群聊”的提示。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忽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凛音琴上，琴弦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林砚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笑道：“群主通过了！前辈，以后在群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沐希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已加入群聊‘都市灵韵集’”。她点开聊天界面，只见里面已经有不少消息在滚动。
【炼丹小能手】：刚出炉的清心丹，有没有道友要换点凝神草？坐标城东灵植园。
【御剑快递员】：今天飞太快，差点撞上无人机，现在的科技真是……[捂脸]
【符篆批发商】：新到一批黄符纸，比上次那家韧性好，画雷符不容易炸，需要的私我。
看着这些带着生活气息的闲聊，沐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忽然觉得这被钢筋水泥包裹的世界，似乎也并非那么冰冷。她抬眼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远处的写字楼玻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水痕，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晕染出一片无声的墨色。
而她的手机屏幕上，新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带着不同修士的气息，在这现代都市的角落里，悄然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