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X年,国家某级考古勘探现场。
“平华,快看!这纹路……不像任何已知的朝代!”同事的惊呼在幽深的探方内回荡。
刘平华俯身,指尖拂过那块冰冷金属板上流转的奇异光泽,那是一种介于青铜与陨铁之间的质感,上面蚀刻的星辰图案仿佛在缓缓流动。“小心,这东西有辐射读数……”他的警告还未完全出口,探方侧壁的沙土猛然簌簌落下。
“塌方!”
电光火石之间,刘平华一把推开身边的同事,自己却被倾泻而下的土石淹没。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金属板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炽烈白光,以及掌心传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灼痛。
……
寒冷,刺骨的寒冷,夹杂着牲畜粪便和腐朽干草的气味,钻入鼻腔。
刘平华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呕吐。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裸露着木椽和茅草的屋顶,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粗糙草席。
“这里是……”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土坯墙壁,破旧的陶罐,一张歪斜的木案。这绝不是什么医院或救援现场。
“刘郎,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粗粝嗓音响起。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粗麻短褐,腰间别着柴刀,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却带着几分精悍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缺口的陶碗,“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俺吓坏了!俺在村口发现你时,你浑身滚烫,嘴里还说着胡话……”
刘平华瞳孔微缩。这青年的发型是标准的束发,语言带着浓重的古幽州口音,但奇怪的是,他竟能听懂大半,仿佛是一种本能。
“你是……”他声音沙哑。
“俺叫王朔,是这涿县桃庄的猎户。”青年将陶碗递过来,里面是浑浊的温水,“刘郎你看着不像寻常人,这衣裳料子怪得很,可是遇到了贼人?”
刘平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脏污不堪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心念电转。穿越?这种只存在于网络小说里的桥段,竟然真的发生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接过陶碗道谢:“多谢王兄弟救命之恩。我……我乃游学士子,途中遭遇乱兵,与家人仆从失散,浑浑噩噩至此。”
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并获取信息。
“乱兵?唉,这世道……”王朔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忧色,“听说钜鹿那边有个叫张角的,搞什么太平道,信徒几十万,怕是要出大乱子。官府催粮催得紧,这日子越发难熬了。”
张角!太平道!
刘平华的心脏猛地一沉。作为熟读三国历史的战略分析员,他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公元184年,黄巾起义!一个群星璀璨,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恐怖时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知识,是他唯一的武器。
“王兄弟,此地仍是涿郡?郡守何人?如今是何年号?”他连声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王朔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士子连年号都不知道?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啊,涿郡。太守是刘公。年号嘛,当今天子是光和……光和七年吧?对,是光和七年春二月。”
光和七年!刘平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距离历史上黄巾起义爆发,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彻底清醒。活下去!必须尽快获得自保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刘平华一边假装休养,一边通过王朔和村里老人了解情况。他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见识,在不经意间流露,往往让王朔这类朴实的汉子感到惊奇甚至信服。他教王朔用绳索和树枝制作更高效的陷阱,随口谈论些简单的卫生知识防止伤口感染,都让王朔觉得这位“刘郎”深不可测,越发恭敬。
同时,刘平华也在仔细观察这个村庄。贫困,凋敝,青壮大多面有菜色,但骨子里还存着一股北地边民特有的悍勇之气。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是他可能起步的根基。
这天午后,刘平华让王朔带着他在村里村外转悠。他注意到村边有一条水量尚可的小河,河边有废弃的土窑,更远处山上有裸露的铁矿苗(他凭借地质知识辨认出)。资源,是发展的基础。
就在他蹲在河边,用树枝在泥地上勾画着初步发展规划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哭喊声从村口传来!
“马贼!马贼来了!”
整个桃庄瞬间鸡飞狗跳,一片恐慌。只见十余骑穿着杂乱皮袄、手持环首刀或长矛的悍匪,簇拥着一个独眼头目,旋风般冲入村中打谷场,惊得鸡飞狗跳。
“老规矩!粮食、钱财、女人!交出来!不然老子屠了你们村子!”独眼头目声如破锣,杀气腾腾。
村里仅有的几个青壮拿着锄头、柴刀,聚集在王朔身边,但面对武装到牙齿、骑着马的贼人,个个面色惨白,身体发抖。力量的差距悬殊。
王朔双目赤红,紧紧握着柴刀,挡在村民前面,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刘平华的心脏也在狂跳,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的血腥与野蛮。但他强迫自己大脑飞速运转。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他迅速扫视环境,目光锁定在打谷场旁堆放的几个草垛,以及旁边几间茅屋的结构上。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拉过王朔,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现代项目管理中的清晰和果断在此刻展现无疑:“王朔,信我吗?”
王朔看着刘平华冷静得不像常人的眼神,一咬牙:“信!”
“好!你带两个人,如此这般……再找两个机灵的,去那边茅屋后,听我号令,拉动我指给你们看的绳索……其他人,跟着我,拿起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铜盆、磨亮的锄头,对着马贼的眼睛晃!”
命令清晰,目标明确。王朔虽然不明白,但出于对刘平华的信任和求生的本能,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就在马贼们不耐烦,准备动手抢掠之时——
刘平华猛地站上一個石磨,举起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打磨得有些光亮的铜片,对着午后的阳光,将一束刺目的反光直射向独眼头目的脸上!
同时,他运气开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恐慌的镇定:“何方宵小,敢犯我桃庄!天兵已至,还不束手就擒!”
几乎是同时,另外几个村民也学着样子,用各种能反光的东西晃向马贼和马匹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马贼们一阵骚动,坐骑更是受惊,希律律嘶鸣。
独眼头目被晃得眼花,下意识地眯起独眼,心中一惊。
而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打谷场旁边的草垛突然莫名“轰”地燃起大火(王朔等人按照刘平华教的,用火镰和火绒快速点燃),浓烟滚滚!
同时,旁边茅屋后传来几声尖锐的竹哨声和拉动绳索的“嘎吱”声,仿佛有伏兵在行动(正是另外两个村民制造的动静)。
“有埋伏?!”独眼头目惊疑不定。强光、火光、奇怪的哨声、对方领头那小子异常的镇定……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刘平华抓住对方一瞬间的犹豫,再次厉喝:“尔等不过求财!我已命人记下尔等形貌!若敢伤我庄内一人,涿郡官兵旦夕可至,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现在退去,可饶尔等性命!”
他话语中的威胁、展现出的“埋伏”迹象,以及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彻底动摇了马贼。
“……撤!”独眼头目权衡利弊,觉得为一个小村子冒未知风险不值,狠狠瞪了刘平华一眼,拨转马头,带着手下狼狈地冲出了村子,连原本想抢的一点粮食都没顾上拿。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呆立原地,半晌,才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用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从石磨上跳下来的刘平华。
王朔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刘平华的胳膊:“刘郎!你……你真是神了!你怎么做到的?”
刘平华微微喘息,压下心中的后怕,只是淡淡一笑:“雕虫小技,攻心而已。”他深知,这次成功充满了侥幸,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里正(村长)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就要下拜:“多谢恩公救我全村!老朽代桃庄上下,谢过恩公!”
刘平华连忙扶住老人:“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也是自救。只是,经此一事,马贼未必甘心,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他环视周围那一张张劫后余生、带着期盼和敬畏的脸,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乱世已至,退无可退。桃庄,或许就是他在这公元184年,点燃的第一颗火种。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也是未来巨浪涌起的地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锐利。
“王兄弟,烦请你召集庄里所有能主事的人。”刘平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该谈谈如何让桃庄真正拥有自保之力,甚至……在这乱世中,挣出一条活路,乃至功名了。”
寒风依旧凛冽,但一颗名为“变革”的种子,已在这幽州边地的偏僻村落里,悄然破土。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一只来自未来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又将引发滔天巨浪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