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很短暂且完整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是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拖着“奄奄一息”的自己。
记忆里最动荡的日子,是每次父亲和母亲开始吵架,最后父亲要动手时,母亲带着我躲在老房子的草丛里。母亲坐在草丛上,抱着我一直不停的抽泣。
躲起来有什么用呢?最后母亲还是会挨父亲一顿打。挨完打的母亲还会舔着脸,给这个男人洗衣做饭,照样笑脸相迎,仿佛发生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天中午,父亲、一些亲戚和我的母亲聚集在一起,我是他们谈话到一半,闯进去的。我已经不记得我那时候的年纪,但那个年纪的我,还是清楚知道,我的父亲出轨了。
可笑的这个男人脸上没有羞愧,只有愤怒,拿起凳子砸向我泪流满面的母亲。
而我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从那以后,我的父亲,几乎没有回过家里了。除了有他认为“上不了台面的老婆”必须要出现的场合时,他才会命令我的母亲陪他应付。往往接到他需要的电话,我的母亲就会欣喜若狂的开始打扮。
关于老房子我的记忆太零碎了,大概只记得几件事。
小时候,父亲开饭店,母亲在家带我们,种种菜。有一次我放学回家,母亲正在剁菜,她的脸上很明显的淤青和肿胀,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应该又挨打了。我没什么话说,只是拿了药酒,帮她擦,她开始抽泣。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呜呜呜,他让我把前几天卖东西的钱给他,我不给。”
一阵沉重,我没有再说话了。
那时父亲经营的饭店,在我们当地很有名,生意十分不错。可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人,再多的钱都是不够的。所以每当饭店收入花光,他就会来找母亲,母亲不给,就是拳打脚踢。
在老房子的好几个冬天,都因为这样的原因,躲在草丛里好多次。
我们家有三个小孩,我是最小的。我上小学六年级时,两个哥哥就去上大学了。在我没出生之前,家里的关系似乎好一些,但父亲还是时不时会动手。
印象中在老房子里,我们最激烈的一次冲突是父亲要把老房子卖了。
听到这个消息,爷爷第二天就从老家赶来,哥哥和爷爷一直求他不要卖,他非常坚决。爷爷以死相逼,他不管不顾,哥哥开始反抗。
“你们不让卖,我开煤气罐把你们都炸死。”我的父亲说。
“好啊,那你把我们都炸死,你再卖。”哥哥红着眼冲他大喊。
我的父亲转身走进厨房,把煤气罐拎了出来,拿起打火机,就要点燃。
我回过头,看着腿不停发抖的哥哥,流着泪的爷爷和母亲。当时我们的恐惧是那么真实,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敢,绝不是吓唬我们。
最后是妥协,才让我们都相安无事。
我的记忆其实不是记忆,更多的其实是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