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二十五岁的瓜尔佳·伊荣阿全然不是一个愣头青,他从十五岁起便从军入伍,已与明军作战十余年,已然成了一名“百战老兵”。
他足智多谋,作战勇猛,武艺高强,刀枪骑射样样精通,俨然成为一名正白旗的马甲长。
部落治下共一百二十余户,在统军二十八,包括白甲骑兵十六人,布甲步兵二十二人。
虽比其他牛录兵太少,但却皆是壮马精兵,上骁骑校富查尔兴只在军务方面格外赏识伊荣阿,把营中少有的正白重甲配与伊荣阿,精造兵器也配与他。
伊荣阿有了重甲精兵的加持,简直如虎添翼,战时冲锋破阵,搅乱明军阵容;平时出巡侦察、扫荡,拔除明军据点,俘获、缴获的兵粮不计其数,妥妥的八旗特种兵。
随着形势变化,大军一路南下,攻城掠地。伊荣阿也起着矛头的作用,作为先头部队。
伊荣阿回到临时营地,脱下沉重的铠甲,布置好军务后,天已经黑了。回到自己的帐中,擦拭缝补着长枪与棉甲,草草吃些饭后就睡下了,明天的开路又要自己打。
清晨,天蒙亮,一队人马踏着泥泞的草地疾驰,关东的春晨来得爽利,刚冒尖的草芽还裹着夜露,风里卸了寒气,带着黑土地松快的腥气,吹得田埂上的枯草沙沙响,远处屯子里已飘起袅袅炊烟,混着隐约的鸡鸣,漫过刚化冻的田垄,银色的刀刃闪闪发光。
伊荣阿的任务是埋伏在临兴的县后方,待大军正面进攻,伊荣阿再率兵从后面插入,夹击取胜。
伊荣阿率队来到临兴县外八九里外,站在山丘上远远已可以望见那座泥土墙的小县城,四五米高的城墙上有几名明军在巡逻。伊荣阿对于这种小城根本就不屑一顾,相比于宁远几丈高的城墙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伊荣阿的小队在一座山丘背坡驻下,等待着大部队的进攻信息,顺便提前了解城中情况,方便进攻与掠夺。
二十九名士兵都精神昂扬,士兵们攥着磨得发亮的刀柄,等待着大显身手的机会。
转眼间到了辰时,一名轻骑来到伊荣阿小队,报告说大军已兵临城下,枪声为令。伊荣阿全员戒备,一刻钟后,远处的前门处枪炮声大作,战斗打响了。
伊荣阿没有立即出击,又过了一刻钟后,城墙上的明军被调走一部分后,伊荣阿认为时机已到,带领小队到达后门下。
城墙上的明军见到满八旗,吓得大惊失色,因为刚调到前门一半的兵力,此时的后门兵力不足一百,面对精锐铁骑,毫无斗志可言,逃走了一大部分,但也有几十个明军依然顽强抵抗,向伊荣阿等人射箭。
火枪都调至前门,普通弓箭对厚重的棉甲毫无威胁,加之明军瘦弱,老弱残兵,战斗力低下,弓箭根本射不中疾驰的骑兵,伊荣阿如入无人之境。
伊荣阿在百八十步的地下停下,将长枪插在地上,从马背上取下弓箭。站稳了,右手搭箭,拉满瞄准射击一气呵成,箭矢划过天空,正中一名明军弓箭手的脖颈,往前一趴,就从箭楼上摔下来。
伊荣阿教收起弓箭,呼出一口热气,众人欢呼夸耀,但伊荣阿并没有张扬,而是命全部弓箭准备。
“放!”一声令下,几十骑兵同时朝前方城墙射箭,城墙上的明军死伤成倍增加。等到后面的步兵跟上,伊荣阿拔出长枪,大喝一声“杀!”
所有士兵都向前进攻。伊荣阿一边策马向前,一边举弓观察,但只有明军探出头来,即刻开弓射杀,压制着城头的明军不能抬头。
很快所有士兵到达城墙下,步兵抬着刚砍的木头撞击着城门,骑兵在城墙下掩护着步兵破门。清骑弹无虚发,每射出一箭必定有一名军魂归黄泉。很快城门便被撞开,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开始了……
所有的铁骑一马当先冲进城内,朝着县衙的方向跑去,而步兵则回头来上城墙与明军展开肉搏。伊荣阿带领着十几铁骑穿过民房,冲向官府。
道路两旁没有一人,每家大门紧闭,一队骑兵在城中疾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事先观察了官府所在地,所以伊荣阿决定直捣黄龙,先把县令拿下。
不一会,众骑到了县衙大院,院前守卫的明军小吏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城已经破了,仍然在谈笑,等他们看到白甲骑后才惊起,连滚带爬地向门内跑,可还没进去便被乱箭射死一半,另一半被砍杀。
骑兵下马进到官府大院,一个提刀在奔,在衙门里大开杀戒,平日里欺压民众的官兵面对凶猛的八旗军时根本能抵抗,顿时血流成河。
伊荣阿并没有进府院,而是拿枪抵在一个垂死的小吏上,问他县官在哪,伊荣阿当然知道县官不可能坐以待毙,决定出逃。
不出所料,县官果然从后门出逃了。伊荣阿派小吏带领三名骑兵前去追杀,县官没跑多远,走出几百米就被伊荣阿抓住了。
伊荣阿在马上看到有几人在翻墙,他大喊“狗官!”那几人立即慌了神,慌忙向墙后翻去,伊拎起手中的长枪,向着其中一人掷去,刺穿其中一人的胸膛,那人登时倒地咽了气。
其余二人吓得瘫坐地上。伊荣阿左右两骑拥过去,把刀架在那几人的脖子上,二人跪在地上不停地朝伊荣阿叩头,泪流满面,好生丢人。
伊荣阿驾马缓缓走到二人跟前。二人两瘦一胖,几人的行李包似鼓囊囊的,像是个小偷。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胖男人一个劲地朝伊荣阿磕,叽哩呱啦地说一大堆求饶的话。伊荣阿骑在高头大马上没有理会他,他向旁边的士兵伸手。士兵马上领会,下马从死人身上拔下长枪,递给伊荣阿。
伊把枪握在手里,枪尖又贴在那个胖男人脸上,一会又在他身上把枪尖上的血擦干净,好一副挑衅的模样。伊荣阿刺破他们的行李,露出金银珠宝、丝绸若干。
原来县官早就知道城早晚要破,就提前搜刮民脂民膏,准备逃命,没想到城破的如此之快。
伊荣阿挑起他包袱中的乌纱帽,让左右士兵将他绑在马后,率二人一同前去正门。一人杀掉两个瘦子后去通知在官府里屠杀的十几个骑兵,到正门集合。
快驹宝马在前面狂奔,扬起一阵阵尘土,一开始后面的胖子拼全力跟的上,跑出去几十米后再也追不上了,被绳子拖着,等到到达正门之后,“狗官”已经血肉模糊了。
城墙上抵抗的士兵看到后方的伊荣阿后,大吃一惊,伊荣阿只骑在马上,握着长枪,而那个胖县官则浑身血迹,披头散发的跪在马旁,长枪上的乌纱帽让守城的明军都知道——他们的长官被俘了。
守城的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呆呆地看着马上的伊荣阿,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城中为什么有满洲骑兵,更不能想的是他们竟把县官俘虏了。
随着伊荣阿的骑兵集结完毕,十几名重甲兵沿着城墙根列成笔直的横队,甲叶碰撞发出铿锵的脆响,每一步向前都带着撼动地面的沉劲。头盔护面落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手中的长枪斜指天空,枪尖寒光森冷,整支队伍像一道移动的铁墙,气势逼人,压得城上的守军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城外的满洲大部队仿佛知道了城中的情况,也纷纷停止射击,城墙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站在墙沿望着城中的白骑兵。
伊荣阿用枪敲了一下跪在旁边的县官,县官立马朝着城墙上的守军大喊“放下武器!投降吧!他们已经占领全城了,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城墙上的士兵自知要是再抵抗全城百姓都会被杀,便一个接一个地把兵器扔下城墙,举起双手。
一名骑兵走到城门,伊荣阿将枪递给旁边的士兵,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配刀。城墙的木门和县官的人头一块打开。
外面的大部队进城了,马蹄践踏着县官旁边的血迹,绕过他的尸体,走向城内,迎接属于他们的胜利……
当县城被满洲军占领,他们离山海关又近了一步,此一战,满洲军没有死一人,伤若干,就攻占了这座三、四百人防守的县城,三十八人击败三百多人固守的县城,这一战让伊荣阿名声大振。
清军并没有屠杀县中的民众,应了伊荣阿的要求。此一战不足两个时辰。伊荣阿整顿好手下的士兵后,去拜见自己的上司尔兴,他把县官包袱里的珠宝一半分给手下三十九名战士,一半当见面礼给了尔兴。
尔兴非常高兴,在县衙的公堂上夸耀着伊荣阿,士官们纷纷起哄夸耀他,公堂上热闹极了。
“伊荣阿!你他娘的真是个兵王!”
“三十八打三百,不到两个时辰就拿下了,真有你的!”
“嘿呀,你可给我们长脸了!”
伊荣阿没有狂妄,拱手推让着“没有你们,我可真拿不下来,还不是你们的功劳。”
大家有说有笑,你一言我一语。尔兴开口道“此战收获颇丰,我如实上报给睿王爷,大家到时候论功行赏吧伊荣阿使了个眼色,伊不敢再张扬,拱手说“喳!”大家说完,又吹嘘起来。
伊荣阿的军营驻扎在城中的东侧湖边,伊回到营地,士兵们都纷纷向他祝贺,伊荣阿被拉去和士兵们一块吃饭,额真大人赏赐了伊营的一头烤全羊两坛酒。
营地里支起的烤架上,带皮的羊肉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阵阵白雾。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拿匕首割下烤得焦香的肉条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
有人举着木碗灌酒,酒液顺着胡茬往下淌,混着汗味和烤肉香,成了最野的庆功宴。
众人甚是高兴。伊荣阿现在不一样了,他此一战后被骁骑校大人提拔为十二马甲长之首,地位不言而喻。
睿亲王多尔衮正在本城,看到伊荣阿的战报非常高兴,赐他左骁骑校的职位、一柄乌金配刀及若干钱财。
使者宣读完将令后,将乌金刀赐给伊荣阿。
当使者高声宣读完将令,那柄乌金宝刀被双手捧到面前时,伊荣阿的呼吸猛地顿住。
他颤抖着指尖抚过刀鞘上精致的云纹,冰凉的触感顺着血脉直抵心脏——这是浴血奋战才换来的荣耀,是王爷对他的认可。
猛地跪地,额角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混着战场上的血痂滑落,他仰头望着那柄刀,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末将……誓死效忠!”
他双手接过配刀,仔细打量着这把精致的刀,不禁泪眼婆娑,跪谢王命。
伊荣阿当上左骁骑校后,地位水涨船高,统领的士兵从三十八人增至二百一十多人(骑兵一百一十二人、步兵一百人),还管辖若干民众。
更重要的是,他从此由兵升官,有了指挥作战和管理军队的权力,仅次于额真。他深知,如今需讲求战略战术,仅靠武力已难以胜任。
权力扩大,责任与事务也随之繁重。军中大小事务都需伊荣阿过问,他只得事无巨细地布置军务——兵器、驻地、赏罚、餐饮、医药……应接不暇。
军营在此县驻留半个多月,未收到任何调令。城中官吏、士绅早已被八旗军诛杀,三百多俘虏的明兵或被杀、或充军、或遣散,县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黄昏时分,前线探子终于传来军令,尔兴连夜召集军士开会。
原来,为进一步向明廷施压,太宗皇帝调兵南下攻打山海关,睿王爷的正白旗为先锋。
临兴县距山海关约一百里,已兵临城下。军令命全营明日即刻出发,向南进攻万塔岭,多尔衮还特别点名要伊荣阿的营参战。
此前正红旗一营攻城三日未破,睿王爷震怒,严令十日之内必须拿下该城。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尔兴命各军士回营整备,明日一早出发。伊荣阿领命后,先回军营召集牛录长议事,散会后才回自己帐中准备物资。
夜色深沉,伊荣阿回到帐中,躺在吊床上,望着架子上已被苏克哈擦拭修补干净的白色棉甲。
他最厌恶白色棉甲易沾血的缺点——每场战斗后都得费力清洗,远不如红甲方便。不过苏克哈勤劳能干,如今总算不用自己动手,也算是件省心的事。
伊荣阿疲惫地躺在吊床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明天的战略。眼前的烛火渐渐模糊,睡意沉沉袭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