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Z211一直认为，用魔法理论去强行解释科学造物，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之一。
但今天，他不得不干这件蠢事。
“神父，我向来是个虔诚的信徒，从不质疑世界的真实。”一个村民站在他面前，整张脸手里很重的伤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露出布满血丝双眼，浓重的黑眼圈显示出他最近正在被一些疯狂的念头折磨，“但最近发生的事，总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白Z211提了一下宽松的神父长袍，从容地走到对方面前。
他伸出双手，像是要去拥抱对方，说道：“我的孩子，一切都是神对信徒的考验。”
村民咽了口唾沫，从胸口掏出一个形状诡异的金属制品，形状像是数字7，在煤油灯昏暗的光下，闪烁着精致且致命的金属光泽。
村民声音发颤：“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可我就是知道，它叫‘枪’，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沙漠之鹰。”
操！设计部那群白痴，又他妈在低魔世界夹带私货！“沙漠之鹰”？怎么不直接上“东风快递”？
白Z211内心警铃大作，疯狂腹诽，眼角余光瞥向伪装成水晶球的时钟——5点45分。
得，今天准时下班的计划又泡汤了。
他面上却悲悯而从容，温和地开口：“我的孩子，你多虑了。这并非你所说的‘枪’，这仅仅是哈克斯工坊最新推出的‘一次性火焰法杖’罢了。你看，窗外不就是他们的宣传队伍吗？”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紧急讯息已传回另一个次元的某大楼深处。
里面陈设与世界上任何一间办公室别无二致：狭窄的工位，麻木的社畜，办公室最显眼的墙壁上浮夸地贴着“大展宏图”四个大字。
只是办公室入口处贴着不寻常的几个字：创造及毁灭办公室。
办公室已然炸锅。
“‘一次性火焰法杖’？他白Z211上下嘴皮一碰倒是轻松！”设计部的人拍桌怒吼，“这建模、粒子特效重做，我们今晚又得通宵！”
舆情部立刻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呦，现在知道甩锅了？在低魔世界模板里塞‘沙漠之鹰’数据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有‘创意’呢？这跟让土木老哥去跳芭蕾有什么区别！”
“都安静！”主管一声大喝，“宗旨是什么？把一切不合理，在逻辑层面彻底合理化！行动！”
令行禁止，办公室内的嘈杂立即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各个部门间多年相处培养起来的高效配合。
设计部按照白Z211回传过来的讯息，立刻设计好一连串方案，传达给运维。
运维接受到补丁包，运维启动修复程序，将其上传进白Z211所在次元。
不一会儿，变化的反馈实时投射到了教堂之外。一群衣着光鲜的工坊宣传员凭空出现，妙龄少女手持彩带卖力吆喝：“哈克斯工坊最新力作——‘沙漠之鹰’型一次性火焰法杖！限量发售！”
村民透过彩窗望去，眼见为实，脸上的疑虑终于消散，化作了一丝好奇，愣愣地往教堂门口走去。
白Z211刚松半口气，心中窃喜。
对对对，就这样，做一个无知且幸福的人。
那村民走到门口，竟又折返回来，更加虔诚地说道：“神父，我坚信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神对我的考验。但是……有一些事情，确实无法用考验来解释。”
有完没完！白Z211的耐心耗尽，设计部的饭桶，NPC的信仰值参数是不是填得太低了！
他努力控制心情，伸出手，用一种空灵神圣的语调说道：“孩子，你心中有疑虑便问。你既问，便有人答。”
村民抬起头，脸上覆盖着渗血的绷带。
“我是个猎户，脸破了无所谓。这个年纪，相貌不能当饭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潜水前深吸一口气。
“但是——”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撕开了脸上的绷带！
白Z211被这诡异的氛围压得不敢喘气。
绷带落下的瞬间，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在那村民破损的脸皮之下，竟然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完好无损的脸！
“神父，”村民的眼神空洞，搂着骇人的疑惑，“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下面是另一个人的脸？这也是神的考验吗？”
……
教堂内的景象，被实时传回后台。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宣传部的人脸上同时写着愤怒和震惊，许久才缓过气来：“旧人物模型换皮直接上线！设计部，真有你们的！”
设计部半晌才有一个声音怯懦地辩解：“主管一直催着上线新世界，我们人手不够，都反应好几个月了……”
“安静！”主管制止了即将爆发的混战。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诡异的“脸下脸”，眼神冰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立即启动程序，毁灭当前世界。通知白Z211，立即撤离。”
“主管！这个世界才刚上线7天！事故报告怎么……”
“事你妈个头！”主管第一次暴怒，“等‘认知污染’扩散，世界的底层意识觉醒！到时候完蛋的是我们！立刻执行！”
整个控制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指令输入的滴答声。
突然，一名技术人员惊恐地报告：
“不好！我们和……和白Z211的联系中断了！”
主管猛地回头，看向主屏幕——那里只剩下成片的雪花，像嘲弄般发出滋滋的噪音。
“主管……毁灭程序，还启动吗？”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
“启动。”主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那……白Z211怎么办？”
主管转回身，目光掠过屏幕上开始跳动的【世界毁灭倒计时】，平静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记入档案。代号白Z211，于世界7-15的常规清理任务中……损耗。”
看着白Z211脸上逐渐藏不住的惊恐，村民内心的疑虑似乎得到了印证。他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坚定且凶狠，不断地走向白Z211，并不停地提出质疑：
“为什么每周的天气都是标准的3天雨4天晴？”
“为什么我死去三年的狗，昨天又出现在我门口，还戴着不一样的项圈？”
“为什么我做梦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快醒来快醒来’！”
随着质疑不断深入，异变突起！
周遭的实物不再稳定。石块悬浮在空中，阴影扭曲生长犹如活物！
“呼叫救援！后台！听见了吗？”白Z211对着内置通讯器低吼。
无人应答。
他咒骂一声。
靠，今天怕不是没法准时下班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触感，如同液氮般顺着他的视觉神经直接注入大脑。
所有混乱的警报声、四周景物破碎又重构的嘈杂，都在这一刻被强制静音。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那一道如绝对零度般幽蓝、精准、不容置疑的数据流。
【警报：检测到用户白Z211正暴露于‘史诗级作死现场’环境中。】
【风险评估：您‘准时下班’及‘领取退休金’的核心KPI，当前成功率已从0.1%下降至0.0%。（是的，就是这么绝望）】
【(´･ω･`)ﾉ您的好友‘K’向您分享了临时权限……】
【新权限加载中……“因果工程师”（试用版）已就绪。】
【能力名称】：因果工程师（试用版）
【核心功能】：允许您通过设定一个合法动因(A)，来触发一个预期的非法结果(B)。
【通俗解释】：你是一家公司老板，理论上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注意要保证账目上是合规的。
【免责声明】：本程序不保证结果B的精确性，且对由此产生的任何连锁反应（包括但不限于世界毁灭、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清洁阿姨）概不负责。最终解释权归K所有。
Zero看着视野中这串看似不靠谱的说明，眼神却猛地亮起一丝绝境逢生的光芒。
账目合规？
合法动因？
……有意思。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目光扫过那悬浮的碎石，扫过那扭曲蠕动的阴影，最后，落回眼前那张拥有两副面孔、仍在步步紧逼的村民身上。
或许，还不算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