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夏对着浴室镜子扯了扯橡皮筋，镜中女孩的发尾俏皮地翘起来，两束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头，随着她低头拿发夹的动作轻轻晃荡。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十分，备课笔记本摊在书桌上，红笔批注的痕迹停在“必修三古诗鉴赏重点”那一页。
“就玩一局，十点准时睡觉。”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开《无畏契约》的图标。加载界面的星尘粒子特效在漆黑的房间里映亮她的眼睛，空调风扫过马尾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作为市一中高二年级的语文老师，仲夏夏总被学生私下称为“双马尾姐姐”。二十七岁的她拒绝了同事“成熟女性该换发型”的建议，理由是“马尾辫扎起来快，早读课抽查背诵时还能晃一晃，让后排睡觉的学生醒醒神”。只有在深夜的游戏世界里，她才不是那个拿着教案的仲夏夏老师，而是ID为“夏夏不是瞎瞎”的决斗者，擅长用“猎枭”架枪守点，走位刁钻得让不少队友误以为她是职业选手。
“匹配成功！”
耳机里传来系统提示音，仲夏夏迅速戴上耳麦，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晚上好～”的快捷消息。队友列表里四个ID依次亮起，其中一个叫“JingYu”的玩家头像是辆银灰色跑车，资料卡显示段位是“不朽三”，比她的“钻石一”高出两个大段。
“辅助跟我走B点。”“JingYu”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少年音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奶气，却刻意压低了声线，像是在模仿成年人的沉稳。
仲夏夏操控角色跟在他身后，看着屏幕里的“炼狱”提着霰弹枪冲在最前面，走位干净利落，每一次预瞄都精准得可怕。她忍不住开口：“你压枪好稳啊，是不是练了很久？”
“还好。”少年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隐约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前总跟朋友开黑，他们嫌我菜，就自己多练了练。”
第一局打得异常顺利，“JingYu”的指挥思路清晰，几次绕后包抄都打得对面措手不及。决胜回合时，仲夏夏被敌方“霓虹”闪现偷袭，血量瞬间见底，眼看就要被淘汰，“JingYu”突然从侧路冲出，霰弹枪近距离喷倒两人，还不忘扔出烟雾弹帮她挡伤害。
“小心点，别冲那么快。”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血线低的时候躲在我后面。”
仲夏夏心头一暖，手指却不小心按错了技能键，角色原地跳了一下。“抱歉抱歉，手滑了！”她赶紧道歉，耳尖有点发烫。
“没事。”少年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严肃，“你玩得已经很好了，比我之前遇到的很多辅助都靠谱。”
游戏结束时已经快十点半，仲夏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准备发消息说“晚安”，却看到“JingYu”发来的组队邀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受——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盯早读。
第二局开始前，加载界面的间隙里，少年突然开口：“你声音好好听，像我妈妈……不是，像我认识的一个姐姐。”
仲夏夏刚喝进嘴里的柠檬水差点喷出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你多大啊？还会把别人的声音和妈妈比。”
“十六。”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平时很少在家，她总忙着开会……”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转而说道，“你平时也喜欢晚上玩游戏吗？”
“没有啦，我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玩一会儿。”仲夏夏随手把垂到脸颊的马尾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垂，“你呢？这个点不睡觉，明天不用上学吗？”
“明天周六，不用上课。”“JingYu”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我爸妈今天去国外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想玩到几点都行。”
仲夏夏心里咯噔一下，十六岁、富二代、父母常出差……这些标签让她下意识想起班里那些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学生”。她清了清嗓子，职业病犯了：“就算不用上学，也不能熬夜太久，对身体不好，还会影响第二天的精神状态。”
“知道啦，妈……夏夏姐。”少年的声音拖了个长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等打完这局我就去睡，好不好？”
“行，那这局打完我们就散队。”仲夏夏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屏幕里的角色跟着“JingYu”冲向前线，没注意到手机屏幕反射出的双马尾，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局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仲夏夏跟“JingYu”道别后，顺手点开他的主页想看看战绩，却发现他的资料卡突然变成了“隐私设置”。她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关掉游戏去洗漱。镜子里的双马尾有些凌乱，她拆下发圈，看着散落下来的长发，脑海里突然闪过“JingYu”那句“像我妈妈”，忍不住笑了——现在的高中生，还真是有意思。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高档小区的别墅里，贾敬宇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抓起桌上的冰可乐猛灌了一口。屏幕还亮着，《无畏契约》的退出界面上，“夏夏不是瞎瞎”的头像——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女孩——还在闪烁。
“完了完了，怎么把‘妈妈’说出口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耳边又响起刚才那个温柔的声音。刚才躲在房间里玩游戏时，他特意关了门，还戴了降噪耳机，就是怕管家进来发现。可听到那个姐姐的声音时，他还是没忍住——太像小时候妈妈给他讲故事时的语气了，软乎乎的，带着点耐心的哄劝。
贾敬宇拿起手机，点开和朋友的聊天框，飞快地打字：“我刚才遇到个超厉害的辅助姐姐，声音巨好听，还管我别熬夜，跟我妈似的！”
朋友很快回复：“哟，我们贾少爷这是遇到知心大姐姐了？要不要加个微信深入了解一下？”
“滚蛋！”贾敬宇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却还是点开了“夏夏不是瞎瞎”的好友申请界面。他犹豫了半天，输入框里的“加个微信下次一起玩”删了又改，最后还是关掉了页面——万一人家不想加陌生人呢？而且，他突然想起明天要去学校拿上周的测验卷，仲夏夏老师肯定会在办公室，要是被她发现自己熬夜玩游戏，说不定又要被拉去谈心。
“还是算了。”贾敬宇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头柜上，躺进柔软的被子里。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耳边却总回荡着那个温柔的声音，还有游戏里她不小心手滑时的笑声。他翻了个身，心里暗暗想着：明天拿完卷子，晚上再上线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遇到她。
而此时的仲夏夏，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灯，想起刚才那个叫“JingYu”的少年，忍不住笑了笑。十六岁的孩子，明明玩游戏那么厉害，说话却还带着点孩子气，可爱得很。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让她觉得“可爱”的少年，明天会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语文测验卷，低着头听她的批评教育。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教案本上，书页上“贾敬宇”三个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提醒符号——“上课总走神，需重点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