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7时,天是雾蒙蒙的阴,伦敦常是这般。
吉普赛大蓬车里老妇人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对位的垫子上坐着另一个年轻人。
“沙漠中母亲诞下了我,这片广袤的土地犹如一个几达天边的土黄色火炉。到了夜晚,莽莽星空撒下冷冽的光。塞雷诺,罗姆人就是这般。我们自出生时就在旅途中,永不停息。”
老妇人沟壑的面庞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罗姆是吉普赛人的自称。这些人似乎一直在流浪中。他们自身似乎也忘记了自身最初来源于何地。这对导师所交给塞雷诺的课题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米拉婆婆,很感谢你的解释,这对我很有帮助。”
塞雷诺谢过老吉普赛夫人,正打算离去。
“塞雷诺,请等一下。既然你一开始以寻觅占卜指引来找我,那我便问你占卜。”
老妇人拿开盖在身子上的毯子,从床侧掏出了一只水晶球,水晶球木雕的台座上有着一道似蜈蚣形的裂纹。在昏暗的烛光下,似是要从那道阴影中爬出真正的蜈蚣。
“所见的所历的,也并非是真的。塞雷诺,你终会见真正的过往。”老妇人笑着说。
“承您的吉言,米拉婆婆。没有一位历史学者不想这般的。”赛雷诺应道。
离开吉普赛人聚集地,天上便下起了生涩的雨,雨里是煤苦味般的厚重。
回到办公室,导师依旧未归,赛雷诺坐在自己工位上继续完成着到导师所交给自己的工作。
“经过对吉普赛人本身的调查与询问,我们依旧未得知其最初尚未开始流浪时的集聚地在何处。大部分吉普赛人本身对此问题也同我们般抱有疑问。长时间大规模的移居无疑对其的历史纪录工作造成了较大程度的影响。我们目前只能通过深究‘吉普赛’这一词,简单断定为他们最初为埃及人,后遭遇变故开始移居流浪。”
赛雷诺在稿纸上不停写着。导师莱德在前几日出门前将所要调研的吉普赛历史部分交给了赛雷诺,自己去了维也纳拜访另一位历史学者,那位学者是莱德求学期间的至交好友,而上个月来电报说发现了一段不为人所知的历史,需要莱德一同前往研究,莱德得知消息后便欣然前往。
“我们不得不承认此次发掘可能会揭露一部分所被隐瞒的历史,甚至是对部分历史的一次重写,我不能没有你的帮助,莱德,速来。”
于是赛雷诺的导师就当日收拾行囊便出发了。
赛雷诺目前作为其导师最为优秀的学生,便暂且接手来为组内负责分配研究课题内容。
分配并做完今天的工作便到了晚上,赛雷诺便回到了学校所安排的公寓休息。
天上的云凝结出水珠,一滴滴的砸了下来。伦敦的天往往便是这般,阴或者无节制的雨。
不知为何,赛雷诺心中总是萌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是一种所隐藏的危机感,这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焦虑到了深夜方才沉沉睡去。
梦开始了。赛雷诺的思绪无限下沉,然后又是无止境的上升。耳边响起无数人声。
随后是无尽的门在身边缓缓浮现,是所敞开着的门,是所紧闭着的门,有些门倒在地上,一些门悬在天中,门与门穿插,门与门堆叠。
赛雷诺的内心告诉他某扇门后或有他所追寻的东西,他开始不断的看向每一扇门后。急切感越来越严重,赛雷诺问向一扇火车车厢门:“门,我要我所需者。”。火车车厢门回答:“你应穿过要需穿过的门。”
赛雷诺跑着穿过了一个个在他面前所可以穿过的门,而紧迫感却越来越严重。
门们开始大笑,每一个门都在笑。门齐声告诉赛雷诺:“你身后便是你所追寻的某个事物。”随后所开着的门便齐齐合上。
赛雷诺醒来时,门阖上的声音仍回荡在耳边。窗外天已经微微发亮,赛雷诺起床去盥洗间,拧开水龙头俯下身子,任由冷水浇在自己的头发上,而那份躁动也未随着梦结束而结束,而是在现实里扎了根。
拾掇好自身,赛雷诺便起身去往学校办公室。由于是一个人居住,他在租房的时候选的是一位老绅士所出租的一居室,自己的房间内只有床铺与书桌,就餐一般都在学校解决。
推开办公室木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毫无疑问正因着导师出差,其他学生还没有来办公室。导师莱德性子和蔼,也知道学生们的性子,并没有布置太多的任务交给他们,在老师回来之前无论如何都可以做得完。而且学生们的任务在赛雷诺的监督与催促下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休息放松一下倒也无可厚非。
赛雷诺到了办公室后倒也没先忙着开始工作,而是去大厅倒了杯热茶,回到办公室内就着热茶看起了近期的学刊。
但是心中的那份烦躁仍然未消退,也看不下去学刊,只好放下学刊把椅子搬到窗户边上,将茶端到窗侧慢悠悠的看着风景小口酌着热茶。
窗外恰好对着一条小道,对面的楼壁面上因伦敦常年的雨漫起来绵绵的苔藓。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请进,门没锁着,直接拉开它就好了。”赛雷诺向着门喊道。
进来的是校内的信使,是一位二十多的先生,每月都会过来,倒也算得上熟络。
“赛雷诺先生,这里有一封信,来自维也纳。您的老师是去维也纳了吗,署名是他。”邮差说着将信递给了赛雷诺。
“谢谢,要不留下喝杯茶聊聊天休息一下再走吧。”赛雷诺一个人正是待的烦杂,于是邀请道。
“哦不,先生,我还有其他的信件要去送呢,有机会会来的。”邮差指了指自己的斜挎包,耸了一下肩。
“那好吧,请便。”
等邮差离开了办公室,便打开了导师莱德所寄来的那份信件。
信件内依旧是一封信件,上面却是封着一道火漆印,背面写着致赛雷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