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微凉的风吹乱了少女散出的发丝。氿町看向腕间的表,指针的嘀嗒声催促着她快点行动。
“啧,麻烦了”
她清冷的声音被温和的风吹散。手中的长剑无声的归鞘,氿町将自己藏进斗篷里,使人看不清那平静的面上有什么情绪。
“还有五十五分钟。Y,还不行动吗?”
耳麦中传来一阵顽劣的男声,氿町没有理会,如晚风般无声的向着目标前进。
偌大的教堂之中安静的如同沉睡的夜。只有一个青绿色的少女站在那十字对称地砖的中心。洁白神圣的教堂被血色随意的描绘,地面上是四散的尸体。
“契卡……”汜嵐随意的将大剑插在尸体之上,擦拭、重新绑回背上。她踩着血泊,不在意那已经暗红的血液攀上她的衣摆,染上残酷的颜色。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啊”她拿起面前石柱之上的光球。“如星般闪耀,又如星般蕴含着无限的能量”汜嵐青绿色的眼眸不眨的盯着手里的契卡,她回忆着有关契卡的资料。“这么坑坑洼洼,更像是月亮吧。为什么要用太阳命名呢?”
汜嵐的目光移开的瞬间,注意到捧着契卡的双手渗出鲜血,正顺着她的手臂砸入地面。
“怎么还有腐蚀性啊?!”
她急忙将契卡放进自己的腰包中。回看着自己身处的狼藉之地。
该回去了。
当汜嵐转身走向门口的刹那,一柄短刃破空而来,拦住了她前行的步伐。
她顺着来处看去,空无一物,再一回头。
却只见一个裹得严实的人,站在她的身后。唯独露出那双清透的紫色眼睛,让汜嵐不由得皱了眉。
“你是谁?”
对方先开了口,清冷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毫无阻碍的传入汜嵐的耳中,她微愣,转身与那人对峙。
“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你的目标不是这个吗?”汜嵐晃晃手里还没绑回去的腰包。她当着对方的面将腰包绑回去,拍拍重新长出血肉的双手。
“有能耐来抢啊”她散漫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回荡,直至最后,宛如亡灵的低语。
气氛如同绷紧的线。二人站在中心线的两侧,谁也不再开口。如同持平的天秤,不论谁再向前半步。
都会瞬间倾覆。
氿町率先打破了这片刻的平衡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这次的任务绝不能失败。她手中的短刃如同闪电般直击对方的面门。
汜嵐抬手抵挡。短刃与护腕碰撞,奏出一首清亮的曲子。
似是棋逢对手,或是谁都没想让对方活着回去。淡紫与青绿的身影在纯白与艳红的教堂里缠斗。都想将对方的颜色抹去。
太阳缓慢的升起,为这场艳色添加了一丝暖。不合时宜响起的钟声为这场战斗补上了伴奏,越来越急促。
不能再继续了。
汜嵐眼神一凛,对方是个比自己还不怕死的怪物。她拔出身后的大剑,直击对方要害。
氿町猛的后撤,脸上的面具却还是被凌厉的剑气波及、碎裂。
“咔”轻微的碎裂声挑起二人紧绷的神经,面具碎裂,冰凉的碎片掉落,露出其下掩藏着被划破的清冷眉眼。
氿町不在意的用指尖抹去伤口溢出的血珠,仿佛那只是滴落在自己脸上的雨水,她甩甩手,准备着下一波攻击。
而汜嵐看到那张脸却不由得一怔,她的耳边寂静了。
眼前那张脸,虽失去了稚嫩,但她永远不会忘记。
八年……
那个她思念寻找了八年的妹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氿町不顾对方的愣怔,她抓着这份破绽,如出鞘的剑般,猛的直击对方的心口。
撕裂的风声将汜嵐从回忆中唤醒,她勉强闪身,却还是被那短刃刺中了肩膀。
她的身体向后侧了侧,一种莫名的情绪占领了神经。
“真是……冷漠啊”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不知是谴责对方的行为,还是对自己的呢喃。她不在意伤口是否会撕裂,双手握住剑柄猛的使力,瞬间将对方掀飞。
氿町向后稳住身形,脚下的地砖早已碎裂。她抬头盯着对面重新支起大剑的少女,对方却是没什么感觉的将短刃拔出。氿町不自觉皱了眉——她那一下几乎是刺穿了对方的肩膀,为什么那家伙还能面不改色地挥动那几近她高的剑。
对方没有痛觉吗。
两人又站回了开始的位置,可天平……已然倾斜。
汜嵐目光锁定在氿町身上,似是要将这张脸刻进脑中。她的目光热忱、悲伤、破碎多种糅杂的情绪让氿町也无法全部分辨。
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氿町看着自己散落的两把短刃,她拔出了自己腰后的长剑——这是最后的机会。
“……阿町?”
一道沙哑的女声打断了她拔剑的动作,那声音苦涩,悲伤,还有一丝……难掩的兴奋?
氿町皱起眉,看着这个气质瞬变的敌人。也实在不解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还有二十五分钟。Y,需要帮忙吗?”
耳麦中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顽劣的少年连声音都难掩兴奋。
氿町瞥向高处的故意露出的一抹墨绿色身影,她打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重新审视眼前的敌人。
氿町趁对方还在情绪之中,拔出剑猛的冲向前,剑尖直指汜嵐的咽喉。
她可不在乎什么道德。
汜嵐没有动,或许是动不了,她仿佛陷入了情绪的漩涡之中,大剑陷入地面,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看着对方冲来的身影,从斗篷下逸散出的紫发。与回忆拥抱她的少女重合。
“阿町!”
这次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如同从喉咙挤出来的话语。她的身体先大脑一步支起大剑护在身前,挡住自己的致命处。
随着这短暂的声音落下,氿町眼前忽的闪过无数画面。
纤细的手翻开书页。
神圣教堂中传出的诵经。
在雪夜里奔跑的颠簸画面。
月光撒在雪上反射出的白光……
许多画面短暂停留又消失不见,模糊了视线,又如同一阵风般,在她伸手时消散不见。
被回忆阻挡的视线使氿町看不清眼前,手腕一抖,剑尖偏转,在汜嵐的侧颈留下一道血痕。
氿町看着那条不算浅的血痕迅速愈合,不再思考眼前闪过的画面。耳麦里某人无聊拉动枪栓的声音让氿町意识到。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太阳在天际露出半个圆,为这场冷寂打上一丝温和。汜嵐看着再次上前的氿町,刚找回支配权的肢体侧身躲避着劈来的剑刃,却没注意腰包的带子被劈断。
氿町接住腰包,听着耳麦中传来的倒计时。回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对手。转身抬手示意撤退。
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影响到她?是新的武器吗……
汜嵐看着氿町离开的背影,指尖擦过刚刚被刺破的脖颈,即使那里什么也没留下。重新掌握身体支配权的她准备追上去。
“砰砰砰”
一阵子弹拦住了她的脚步,看着脚下的弹孔,她向声源看去,那里却只有几个被随意丢弃的子弹。
“她的名字可从未流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道顽劣的声音回荡在教堂之中,又让人找不到来处,直至消散,徒留汜嵐一个人站在那荒唐的教堂。
太阳终是升起,暖色的光完整的打进教堂之中,让洁白的墙壁也带上红色。汜嵐抬头看向太阳,又被阳光模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