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及嫲嫲(奶奶)在我儿时的印象,恐怕是普天下最伟大、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爹娘和奶奶!
总值的我那幼小的心灵万分的崇敬和尊重。言而总之就是:她们说啥?我便会信啥。其实又有哪个小孩子不是呢?因为父母和家人毕竟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和社会的最大窗口。在我们的生长期她们给了我们最多的呵护。在岁月的潜移默化中启蒙着我们幼嫩的心灵,在不断地开阔着我们的狭小视野。尤其是她们对我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殷殷期望和辛苦付出,因此,就更显出家庭教育的突出和重要性了。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思想。小孩子虽小,也有许许多多的及时需要大人解答的谜。但大人们又往往忽视了小孩子的天真童趣和无穷无尽的求知欲。总是把他们百般束缚,万般压抑着他们的思绪。
这又常常使我在眼前展开一片美丽的广垠无边的土地。土地上长满了丰厚的草。碧绿中的密密麻麻向着瓦蓝天空伸长的草叶子,就如我脑袋中思维的小细胞,风一走过,那飘摇的相互摩擦相互碰撞的草叶子就会哗哗咋响。
在这碧绿美丽的大草原上,养活了数不清的牛和羊。它们以草为食,过着自由自在的正常生活。而它们不时地受到狐狸和野狼的侵袭。而头顶上面,则俯瞰盘旋着的鹰隼,又啄食着狐狸和狼猎食后的剩肉残渣。最后把骨头和自己的排泄物留给了生他养他的土地。
也因此,才使土地更加肥沃,使草原更加茂硕和美丽。
渐渐地,在我的小脑海里,就有了这个十分有趣而又像食物链一样有意思的小故事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一个不大的孩子,就好像很怕夜的暗黑。之所以怕夜的暗黑,是因为没有光的世界全是黑暗。而一个人在这暗黑中,会听到无数只夜黑中的鬼叫声,时不时地在跟着孤独的我。在我颤抖般的恐惧里,这夜的暗黑则在我小小的心灵深处——充满了可恨可恶的可惧。
我愈是害怕,而大人们则越是在教育不了我时,越是以此来要挟恫吓般地制约我了。此事导致的结果就是,每当太阳公公刚下西山,我就害怕的要命。第一是我醒着,必须要点着墨水瓶做的柴油灯,烟啧大的吓人,袅袅地升上屋子最上边空中,越积越浓,不一会儿,就大有下压之势。再过不多久,满满的小屋里,到处充满了呛人的烟啧。第二,是除非有大人们陪着,要是一不在身边我就会急的哇哇地大哭。尤其窗外夜中风声鹤唳,我便经常地噩梦连连,似有无数的恶鬼影像,正拼命地撕咬吞噬着我的精神和灵魂。唬得我呼天喊地般的大喊救命。家人亦因此不得安生。“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她们为我的行为深深地感到了不安和担心。久而久之,就真以为我病了。
现在想想,当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当时小,又表达不出事情的本因——可这恶果,从前至后完全是她们一手造成。
——记得那年也怪。
而怪就怪在是我感觉到生命的有意思了。
先是在本家,一个在我晚间早睡的晨起。我突地多了一个小妹妹。父亲非常高兴地把我从梦中摇醒叫起,兴奋地告诉“我有了伴了”。
我那时懂啥啊?只是茫然地揉搓着惺忪的眼睛问:“有了伴是啥意思?”
父亲想了想,“有了伴,就是可以和你一起玩耍,将来一起上学。你以后不用跑出去找别的小朋友玩,和小妹妹玩就行了。”
童心未泯的我想,“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我巴不得多几个呢?”
还有更令我好奇的是:她们像涌来的潮水般,邻居家也接二连三地有了小孩子。先是屋后爷爷家有了小姑;东边伯父家有了小弟;哥嫂家有了小侄子……转瞬间,就好像天气乍暖,土地上嘟嘟嘟向外冒的新草芽子,这么多啊,这可太意外太让人欢天喜地了。
当我一个个去看时,她们有的因亟待哺育而哇哇地哭;有的在母亲怀里把喷香的奶吃地响咕咕;还有的就仰躺在襁褓中,小手小脚的在空中乱舞;有啃手的;有抓耳的;有挠腮的;还有一个则正在很安详很讨人喜欢惹人爱的甜睡着,令我倍感亲切和爱护了。
在这短短的半月之余,凭空多出了这么多的伙伴和朋友,在我这尚未涉世、不懂人事的心里,如同水中泛开的涟漪,不由得令我好奇心大炽。“这些小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以至于让我那幼小的心灵,突然间冒出许多千奇百怪不切实际的念头来。
“如果我能掌握怎样生小孩子的秘密,那该多好啊!”
“那我一定让我的小伙伴遍布全世界。像天上的星星,像草原上的草……”
“我们一起玩耍,一起打闹,做泥娃娃,放泥炮。玩捉迷藏时,成千成万,成坡成片的……(说句实在的,可惜那时候,从未走出过小村庄的我,就这点知识,还真就不知道有浩浩荡荡和千军万马这些词了。)”
但我确实像走进了迷宫一样。犹如同龄的孩子看万花筒,找不出一点半点的来龙去脉,也寻不见半点诠释我心中疑惑的蛛丝马迹!
为此,我还是很下了一潘功夫,下了很多精力,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心思。总是睁大了眼睛看。青天白日的就有事没事的东家窜窜西家转转。见了这个问问,见了那个也问问:又添没添小孩子?又有没有小伙伴?
也终是没有。
再狡猾的狐狸也该有漏尾巴的时候啊!小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这个该死的——不解的迷!
后来,我就觉得不能再盲目了。一定要朝着一个方向钻。而这个方向,就是我的父母。
我去问她们,她们总是笑,只不答。既然没有成效,别无他途,只有死盯。于是,每天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大人屁股蛋子后面转。他们到哪?我到哪!有些事,小孩子去,行。你比如去邻居家;但大集体生产队是要干活挣工分的。小孩子去跟到坡里地里肯定不行。那完全就是个多余的麻烦。大人既无法干活还要不停地照顾小孩子……而终于有一天,大人为了甩掉我这个小包袱,吞吞吐吐的有根有据地告诉我这般这般。确使我听信了大人们——父母的美丽的谎言。
“小孩子是太阳在最西边,刚刚要落下去的瞬间,蜻蜓和蝙蝠在……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美丽的天地……开始,渐渐地昏黄了……她们就像蝉的幼虫……一样,在坡里……坡里的……桑树底下刨的……”我就是要一个答案。其余的也就无需再问了。以至于后面的她们再说了些什么全都没听清。
而当时,给我恍然大悟般的唯一感觉:“呀——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
蝉和桑树。桑树和蝉。在我的小脑海里就这么联系在一起了。
桑树,大概是祖辈养蚕纺丝的缘故。早先留下的,在北方成片成林的可能因为不养蚕的缘故而不多见了。但还不至于绝迹。有时在这半丘陵半平原的地带,它又像是繁星点点、天花乱坠般留存在沟沟坎坎或地垄田间的边上。我是很艳羡它的。我对它的艳羡是因为它每年都可供我青红或黑红里透紫的桑椹,甜甜的,略带点儿酸。
因为它的美味,才与它结缘。嘿嘿嘿,太好吃啦。只是有许多我想吃它的时候,它又结不出果子来。也因此而恼怒过它。现在我明白了,我当初当真是错怪了它。它原来还有如此的功用,它的根底下还可以捡刨出些小朋友小伙伴来。啊呀呀,那当真可小看不得了。
蝉,我懂得。当然也是为了吃。大人每年都带我去捉,傍晚的时候,拿唯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去照。特别是雷雨过后,高高的梧桐树底下最多,地上一个一个被雨滴打大的小窝窝,那里面藏着蝉的幼虫……而蝉的幼虫的蜕变我也见过。大多在早上的晨曦里的树干和枝叶底下或者荆丛中,太阳公公懒懒地还未从东山上爬起,蝉的幼虫经过自己的一潘努力。渐渐地把自己的外壳脱去,露出了嫩黄嫩黄色柔软的身子,腰中两边各有一块小小的褶皱折叠着,等到微风吹徐和阳光晾干了它,那就是蝉的翅。它就可以在空中或大树间任意地飞行。
这就是大人们给我的最合理的阐释!
不管怎么说,皆大欢喜两厢情愿。她们甩掉了包袱麻烦,我找到了答案!
去刨自己喜欢的小孩子必须要有专用的工具。你想想,我总不能用自己的小手去刨吧!那也不是我的性格。所以啊,我又哭又闹地逼着大人,专门给我做了一把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玩意的或者说是哄小孩子高兴的玩具——小锄头。那完全就是为了打发我——不闹腾他们,好专心去做他们自己的事情。于是,我就自以为是很有耐心地去等那美丽的黄昏了。
只是这样的美丽黄昏极不易碰巧找到。后来也不管了,就像做小偷一样,只要天一傍晚,天地快悄悄暗下来的时候,天上的蝙蝠开始飞来飞去了,我就瞒着大人,在这天地的昏黄朦胧中开始展开我的工作——一株一株的桑树底下巡视了,还时不时地在地上刨两下……
终究心愿成空,也被父母发现了影踪。只好摊牌摆明了,“到底在什么样的桑树底下才能捡刨到小孩子?我再去多捡几个小伙伴回来嘛!”
不料大人们听了竟开心得哈哈大笑。只对我说,不让我再去找了。
不管她们怎样的不说,我对待此事情的态度和兴趣从未消减过。但她们加强了对我地看管。也只有在她们忙的焦头烂额不可开交的时候,我才能趁机开溜。
这回可真应了父母说过的话,果真让她们说对了——去桑树底下找小孩子。只不过呢,找的是我!
记得那一天傍晚,可见着蝙蝠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了,她们又忙。我称他们顾不上留意我了,兴高采烈地偷跑出去,在桑树底下兴趣盎然的可着劲地乱挖乱刨……心愿还是成空,还累得不行。可见,小孩子也并不好找。在巡视了三五颗桑树之后,天地渐渐一片暗黑,一片混沌,我融在里面,竟早忘记了自己,已不知身在何处?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从村口处涌出了无数的灯笼、电筒光束,她们两三个一伙,三五个一帮,兵分几路,边走边喊着,老远就能听见:她们在一声声呼唤我的乳名……
“一个小孩子,心野到这种地步,你也不好上管管。”这是我母亲的声音,对我父亲的抱怨。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而大人们又有了她们的主意。
而这个主意的关键核心,就是找来我嫲嫲。我麻麻一个旧社会过来缠过小脚的老年妇女。还很尽职尽责的。每天,尚未到日暮时分,她就把我牢牢地圈住了。并在天一擦黑时开始向我的小脑海里灌输:“从很远很远的山上,下来一大群野兽。”
听着有点怪,好像野兽多的比山的面积还大,有种盛不下的感觉。我嫲嫲赶忙纠正说:“那座山很远很远,就显得小了。其实很大很大。要不然怎么装得下那么多野兽呢。”
“野兽好吗?长什么样子?”
“野兽不好,它们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狮子,有的长着长须,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伸着长长的舌头,有的张着血盆大口,血红血红的,专门下来吃人的。尤其是吃小孩子。它们有着跟夜一样黑的躯体,专门躲在暗处。”嫲嫲连说还带着身体语言夸张地比喻。
“我不怕,反正老远老远的,它们来不了。”
“嘘——”嫲嫲赶忙用手把我嘴上捂上,做贼似的,既紧张又害怕地看向白纸糊就的挡风不挡寒的木格子窗,“千万别这么说,当心让它听到了。它们跑的才快呢,比风还快!”
“比风还快?”
“是呀,比风还快!”
“什么是比风还快?”
“也就是说,你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它们到了哪儿了?”
我禁不住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就对了,你一想到它,它就到你身边了。”
“哎呀,嫲嫲——这么快!”吓得我猛一下子钻进嫲嫲的怀抱。
我的小命总比去寻那些小伙伴小玩家重要!
从此后,我那些充满纯真童趣的美好愿望,一下子从我脑海中溺亡。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凶残的野兽,掠下我心头的恶影。
每日的夜中,灯光不见的夜的暗黑里,我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中,更常常听得见,那无常无数的鬼叫声!
1995.12。28草於白马1996.4.16抄於白马2025.10.7整理并打字。
老师您好:篇名《诚心善意》,而非“信”。实在初用电脑发文,修改不了。特注明!!!望改之,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