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剐着喉咙,将李默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瞬间涌入瞳孔,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惨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呻吟与金属碰撞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尘土与汗味,呛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这是在哪?”
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虚弱感。
李默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眩晕。
记忆还停留在一小时前——京都最顶级的半山别墅里,水晶吊灯折射着暖黄的光晕,他半靠在意大利手工缝制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刚开盒的古巴雪茄,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冰镇的勃艮第红酒,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赛车比赛。作为京都李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的人生本该是数不尽的奢华与安逸,怎么会突然置身于这样一片嘈杂又诡异的境地?
“快跑啊!瓦剌骑兵来了!快护着皇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在耳边炸开,带着绝望的颤抖,瞬间将李默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几个身着赤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汉子正奋力挥舞着兵器,他们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地挡在他的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李默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件明黄色的锦袍,上面用金丝绣着繁复的龙纹,龙爪张扬,栩栩如生,布料触感细腻柔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龙袍?他猛地抬手,触碰到头顶的玉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浑身一震。
穿越了?
这个荒诞却又唯一能解释现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看着身边那些身着古装、神情肃穆的锦衣卫,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作为一个熟读历史的富二代,他对穿越题材并不陌生,可当这种事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朕……朕是明朝的皇帝?”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龙袍上的金线,试图从这陌生的身份里找到一丝真实感。
若是能穿越成明太宗朱棣,那该多好!驰骋沙场,五征漠北,开创永乐盛世,封狼居胥,名留青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身处何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头戴小帽的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慌,发髻都有些散乱,跑到李默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皇上!不好了!我军……我军大败于土木堡啊!那瓦剌人阴险狡诈,竟然绕到我军侧翼偷袭,我军兵马太过分散,前后不能照应,现在已经……已经溃不成军了!”
土木堡?大败?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李默的心上,让他瞬间脸色惨白。他猛地抓住那太监的胳膊,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说什么?土木堡大败?难道……难道朕是正统帝朱祁镇?”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明英宗朱祁镇亲征瓦剌,兵败被俘,五十万明军全军覆没,明朝由盛转衰……这段历史,他曾在无数本书里看到过,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穿越成这个悲剧的主角!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锦衣卫及时扶住了他。
他看着远处弥漫的硝烟,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脑海里一片空白,前世的奢华生活与今生的绝境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扶住他的锦衣卫低声劝慰,语气里满是担忧。
李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既然穿越成了朱祁镇,身处土木堡这个绝境,唯有先活下去,才有后续可言。他定了定神,刚想开口询问眼下的具体情况,一道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只见一个穿着蟒袍、身材微胖的太监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虽然也带着焦急,却比其他人多了几分镇定。他挥了挥手,对着周围的锦衣卫厉声吩咐道:“所有锦衣卫听令!立刻封锁兵败的消息,谁敢乱嚼舌根,动摇军心,格杀勿论!另外,即刻清点所有可用的武器和马匹,今夜三更,护送皇上启程,返回大同城!”
这便是王振?
李默的目光落在那太监身上,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历史上,正是这个大太监蛊惑朱祁镇亲征,又在行军途中胡乱指挥,才导致了土木堡的惨败,后世对他的评价几乎全是负面的。
可此刻,看着王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保护自己的事宜,甚至不惜以强硬手段封锁消息,只为能让他安全撤离,李默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公公!”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振的安排。
只见一个身着铠甲、满脸虬髯的大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肩上还渗着血迹,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对着王振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不满:“王公公,眼下我军已经溃败,军心涣散,将士们本就人心惶惶。
您若是此刻将皇上带走,军中群龙无首,这仗就彻底输定了!还请公公三思,留下皇上,稳定军心,或许还有转机啊!”
李默认得他,这是大同参将樊忠,历史上,正是他在土木堡之变中,怒杀王振,随后战死沙场。
王振闻言,脸色一沉,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樊忠:“樊将军,你懂什么?皇上乃万金之躯,龙体金贵,岂能置于这危墙之下?那瓦剌人凶狠狡诈,战斗力极强,我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若是皇上有任何闪失,或是被瓦剌人俘虏,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整个大明,谁担得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众人的软肋。
是啊,皇上是大明的天,若是皇上出事,整个大明都将陷入动荡。
樊忠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攥紧了拳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甘。
周围的锦衣卫和士兵们也都沉默了下来,看向李默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与敬畏。
李默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王振的话,虽然带着私心,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眼下的局势,确实凶险万分,留下来,或许能稳定军心,但也极有可能被瓦剌人围困,最终落得被俘的下场;而撤离,虽然能暂时保住性命,却会让明军彻底崩溃,自己也会落下一个弃军而逃的骂名。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前世所读的历史知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现。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王振会带着朱祁镇仓皇逃窜,最终在混乱中被樊忠所杀,而朱祁镇则会被瓦剌人俘虏,开始长达一年的囚禁生活。
不行,不能重蹈覆辙!
李默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既然穿越到了这里,就不能任由历史按照原本的剧本发展下去。
他是朱祁镇,是大明朝的皇帝,哪怕现在身陷绝境,也不能就这样狼狈地逃跑,更不能让五十万明军白白牺牲!
“大伴,樊将军”李默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多了几分沉稳
“你们先冷静一下。”
听到皇上开口,王振和樊忠都停下了争执,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万岁爷,您有何吩咐?”
李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缓缓说道:“眼下局势危急,争吵无用,大伴所言,乃是为了护朕周全,一片忠心,朕心领了,但樊将军说得也有道理,朕若是此刻离去,军心必散,这五十万将士,便真的成了瓦剌人的刀下亡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乃大明天子,大明的江山,是列祖列宗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朕的将士,也是大明的骨血,朕不能为了一己安危,弃他们于不顾!”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年轻的皇帝,向来对王振言听计从,性格懦弱,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表态。
就连王振,也有些错愕地看着李默,似乎不认识眼前的这位皇上了。
樊忠更是眼睛一亮,猛地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皇上英明!末将愿誓死追随皇上,与瓦剌人决一死战!”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皇上的话,原本涣散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不少人都跟着喊道:“愿追随皇上!誓死一战!”
王振脸色微变,连忙说道:“万岁爷,不可啊!瓦剌人太过凶猛,我军如今兵力分散,粮草匮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您万金之躯,怎能冒险?”
李默看向王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伴,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但朕是皇帝,守护大明,守护将士,本就是朕的责任,今日,朕绝不会弃军而逃!”
他知道,王振虽然有私心,但对自己还是忠心的。眼下,正是需要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不能轻易疏远他。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不过,大伴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眼下当务之急,是收拢溃散的兵力,清点粮草和武器,做好防御准备。
同时,立刻派人前往大同、宣府等地求援,告知他们土木堡的情况,让他们速速派兵增援”
说到这里,他看向樊忠:“樊将军,收拢兵力、布置防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将溃散的将士聚集起来,守住营寨,抵挡瓦剌人的进攻”
“末将领命!”樊忠大声应道,脸上满是激动,他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如此信任自己,立刻起身,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名偏将吩咐起来,声音铿锵有力。
李默又看向王振:“大伴,传令下去,打开中军大帐的粮仓,分发粮草,安抚将士。
另外,你亲自负责联络求援之事,务必确保消息能够顺利传出去”
王振看着李默坚定的眼神,知道皇帝这次是下定决心了。
他虽然心中依旧担忧,但也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看着两人各自忙碌起来,李默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瓦剌人的进攻随时可能到来,而援军能否及时赶到,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穿上这身龙袍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会享受的富二代李默,而是大明朝的正统皇帝朱祁镇。
这一次,他要改写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