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灵魂撕裂中惊醒。
一边是二十一世纪历史论坛上与人争辩“靖难之役”的记忆；
一边是尸山血海、帝王权术的洪流，还有一个老人抱着病逝长子发出的、如同孤狼般的哀嚎——两股记忆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搅动他的脑髓。
他猛地睁眼，一口滚烫的血“噗”地喷在明黄龙袍上。
第一眼看到的，是太子朱标的棺椁。
而灵堂铜柱反射出的模糊倒影里，是朱元璋那双悲痛欲绝又杀机凛然的眼神！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没了…
“陛下！”“父皇！”
一片惊呼声中，陈默（朱元璋）一抬头。那双原本老迈浑浊的龙眼，此刻带着穿越者的懵怔，混着洪武大帝天生的狠戾，活像头睡醒的雄狮，扫过全场。
目光如刀，狠狠剜过跪在最前方的吕氏，还有她身边那个身板单薄、瑟瑟发抖的朱允炆。
“就是这些人，”陈默内心嘶吼，“逼死了咱的小十三？害死了我的标儿？好，好得很！”
当他目光定格在朱允炆那张稚嫩而惶恐的脸上时，更具体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
“就是这小子，四年后听信谗言，逼得老四装疯卖傻吃猪食？把咱大明五十万精锐打个一干二净？此子绝不可立！”
瞬间，一股源自老朱骨子里的暴脾气，掺和着穿越者对这段憋屈历史的怒火，在他心口轰然炸开！
“嚎！嚎什么嚎！”
一声咆哮，活似九天惊雷，带着二十余年帝王杀伐的煞气，悍然炸响！
灵堂内所有哭声、嘀咕声，戛然而止。
吕氏那七分半的戏码僵在脸上，朱允炆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所有皇子、勋贵、文武官员，全都骇然望向龙椅。
只见那位刚才还悲痛欲绝的老皇帝，慢慢挺直了腰杆。那原本微驼的背此刻绷得笔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灵堂。
“哭？”他嗓子沙哑，字字如刀，“哭就能把咱的标儿哭活过来？还是说，你们就盼着咱也哭死在这儿，好让你们……现下就开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如冰碴做的刀片，狠狠剜过吕氏、朱允炆，还有那些眼神闪烁的淮西勋贵。
吕氏脸白如纸，拉着朱允炆咣咣磕头。
但朱元璋（陈默）已经无视他们了。
此时陈默的魂魄在疯狂运转，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噌”地冒出——立朱允炆？门都没有！这万里江山，只有那个战功赫赫、雄才大略的永乐大帝才担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属于洪武大帝的杀伐果断与穿越者的未卜先知完美融合。
“传旨！”声音恢复了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子之丧，定为国殇！辍朝三日，举国同哀，以彰储君之德！”
“在京亲王、文臣武将，各守其职！国丧期间——”他顿了顿，语气阴森如乱葬岗的穿堂风，“哪个敢扎刺，咱就剥了他的皮，填上草，挂城墙垛子上点天灯！”
“嘶——！”
“剥皮揎草！点天灯！”
这久违的恐怖刑罚名头，吓得众人肝胆俱颤！
可这威吓才刚开始。朱元璋目光穿透宫墙，直刺北方。
突然，他脑海里浮现出更多细节：“北平城头浴血的燕字旗”、“南京皇宫冲天的火光”、“朱允炆削藩的急切诏书”、“火海吞噬湘王府”……
就是这个逆孙，四年后能逼反咱的老四，惹出“靖难之役”，把大明拖进内战泥潭…
去他奶奶个腿的历史！既然俺来了，这江山，必须换个人坐！
“另，”他声音斩钉截铁，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血淋淋地开场。
他的手指突然指向跪在文官队列前列的一个老者——礼部侍郎，吕本，吕氏的父亲。
“吕本，你亲自去拟旨。”
吕本浑身一颤，慌忙叩首：“老臣…老臣遵旨。”
朱元璋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八个字即可——‘老四，大哥走了，等你。’”
“轰！”
这道旨意，如同在死水潭中投入炸雷！所有人都被炸得头皮发麻！
不是正式的诏书，而是如此私密、如此直白的口信！这已不是普通的宣召，这是父子间的私语，是远超君臣的信任！
燕王朱棣！在太子灵堂上，第一个被以这种方式召回的，竟然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燕王！
吕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怨毒。
完了！全完了！陛下这不只是偏心，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满朝文武——在他心中，允炆连燕王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凭什么？她的男人才是大明最正统的储君！允炆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孙！
毒火在她心中燃烧。她仿佛已经看见朱棣回京那天，满朝官员如潮水般涌向燕王，将他们母子彻底淹没。
不！绝不！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陛下，是您逼我的…是您先不给我们母子活路！
允炆若是败了，我们就是朱棣案板上的肉。
必须动手！必须在朱棣回京前，把皇太孙的名分砸实！
她爹和那帮清流，明日必须死谏！还有蓝玉…那个横行霸道的莽夫，敌人的敌人…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借刀杀人？
连蓝玉自己都不知道的把柄，突然闪过她的心头……
她浑身一激灵，不敢再想。可眼中的惊慌，已变成了豁出去的狠劲。
朱棣…你想抢我儿子的东西？
那就看看，是你燕王的刀快，还是我们母子的命硬！
她缓缓低头，将所有怨毒藏在伪装的悲伤之下，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即将在朝堂上掀起的腥风血雨。
朱允炆稚嫩的脸上满是懵懂与恐惧。
文官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如丧考妣。
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勋贵们，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惊疑不定。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发出冰碴似的冷笑。
乱吧！尽情猜测吧！
咱就是要用朱棣这把最快最利的刀，劈开这潭死水！
他缓缓合上眼，不再言语。
灵堂内，只剩下烛火不安地跳动。
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曾经瞪瞪眼天下就发抖的洪武大帝……他回来了！而且，变得更深沉，更可怕！
属于大明的双皇时代，就在这灵堂之上，被他亲手扯开了血淋淋的序幕！
而此刻每个人心中都在回荡着同一个惊雷——
“皇帝要立燕王了！京城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