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外门，杂役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辟谷丹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陆尘从丹房里出来，袖口上沾着些许丹灰，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清澈而明亮。
“哟，这不是我们的‘丹道奇才’陆师兄吗？怎么，今天又炼出什么惊世神丹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赵虎，同为外门杂役，却因有个筑基期的表哥在内门，平日里没少欺压同门。他抱着双臂，带着两个跟班，堵住了陆尘的去路。
周围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纷纷低头，加快脚步，不敢多看。
陆尘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师兄，有事？”
“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赵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陆尘腰间那个干瘪的储物袋，“下个月的宗门贡献点，准备好了吗？听说你为了鼓捣那些没人要的药草，可是欠了不少‘丹债’。”
所谓的“丹债”，是外门杂役间一种高利贷式的盘剥，用未来几个月的宗门贡献点或丹药份额做抵押。
陆尘平静地看着他：“不劳赵师兄费心，届时自会奉上。”
“届时？”赵虎上前一步，炼气三层的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开，试图让陆尘出丑，“我可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拿不出来，就把你上次在后山捡到的那块破铁片交出来抵债！”
陆尘心中一动，那块看似锈蚀的铁片，是他偶然所得，其上纹路奇异，隐隐与他正在研究的某种古老药性共鸣。看来，这赵虎背后有人指点，目的并非贡献点，而是此物。
他暗自叹了口气，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他本不想如此早暴露，但有些人，总是逼你亮出獠牙。
“赵师兄，”陆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宗门贡献点，我确实没有。不过……”
他缓缓从另一个更旧的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暗淡，甚至带着些杂色的丹药。
“我这里有三枚我自己改良的‘行气散’，虽品相不佳，但药效……或许比丹房出售的，强上三成。足以抵我欠你的点数。”
“改良？就你？”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跟班也哄笑起来。丹房出品尚且良莠不齐，一个杂役改良的丹药，能吃不死人就不错了。
“拿去丹房的验丹台上试试便知。”陆尘语气淡然，“若无效，我陆尘任凭处置。若有效……还请赵师兄以后，莫要再来扰我清修。”
赵虎将信将疑，但看陆尘如此镇定，又怕真错过了什么。他一把抓过丹药，恶狠狠地道：“好！要是你敢耍我，老子让你滚出青岚宗！”
一行人簇拥着赵虎，朝公共区域的验丹台走去。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无所事事的杂役弟子，纷纷跟上去看热闹。
验丹台前，负责此地的执事弟子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那枚卖相极差的丹药，放入台中央的凹槽。验丹台纹路亮起，微微震动。
片刻后，一道柔和的白光升起，旁边玉璧上浮现出几行字迹：
【成分：基础行气散灵植，辅以微量清心草、凝露花……药性融合度：八成七。灵气增幅：优于标准行气散约三成五。杂质：一成二。】
全场顿时一静。
优于标准三成五？！这怎么可能！丹房出售的标准行气散，药效能稳定在标准水平就已不错，这家伙炼的劣质丹药，竟然超出了三成多？而且杂质还控制得如此之低？
赵虎脸上的讥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贪婪。他猛地看向陆尘。
陆尘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结果，仿佛早已预料。他改良的思路并非增加珍贵药材，而是优化了火候控制和药力融合的时序，并用几种廉价易得的草药中和了部分丹毒。这在丹道大师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底层杂役中，无疑是颠覆性的。
“结果已明，告辞。”陆尘转身欲走。
“站住！”赵虎眼神闪烁，“你这丹药的方子，我要了！”
陆尘脚步未停。
“给我拦住他！”赵虎低喝，他身边两个炼气二层的跟班立刻上前，伸手抓向陆尘肩膀。
也就在这时，陆尘身形看似未动，那两名跟班却突然感觉手腕一麻，如同被针扎一般，惊呼着缩回了手。众人甚至没看清陆尘做了什么。
陆尘缓缓转身，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赵师兄，宗门之内，强抢同门丹方，是何罪过？你若想试试执法堂的板子，尽管再来。”
他此刻展露的，并非多么高深的修为，依旧只是炼气二层，但那瞬间的精准与冷静，却让赵虎心中一寒。这家伙，似乎和以前那个只知道埋头炼丹的闷葫芦，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陆尘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赵虎脸色变幻，终究没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用强。他咬牙道：“好！好你个陆尘！我们走着瞧！”
放下狠话，赵虎带着人悻悻离去。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看向陆尘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与探究。
陆尘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住处。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脸上才露出一丝深思。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低声自语，“本想低调积累，但看来，没有实力的‘奇技淫巧’，不过是孩童抱金于市。”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指尖并无灵力光芒，但划过的轨迹，却隐隐构成一个极其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虚影。若有大能者在场，定会震惊，这绝非青岚宗，甚至并非此界流传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
“《万物谱》……”陆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本随着他灵魂一同到来的奇书，虽至今只解封了微不足道的一角，却已让他看到了这条仙路上，截然不同的风景。
“丹道，器理，阵法，符箓……万法归宗，皆有其‘理’。他人修仙力，我修的是这‘道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藏拙无用，那便……一鸣惊人吧。”
“外门大比，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窗外，夕阳西下，将云层染得一片赤金，如同燃烧的丹炉，又似出鞘的剑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