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王朝,云安城。
振威武馆,晨。
“呼!哈!”
练功场上,数十名赤着上身的少年正随着号令,一板一眼地打着拳。
汗水,顺着少年们古铜色的肌肤滚落,砸在被踩得夯实的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人群中,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眼神却异常专注。
他叫秦山。
他打的,是武馆里最不入流的大路货——《锻体拳》。
说是拳法,其实就是一套拉伸筋骨、熬炼力气的粗浅把式,连武学的大门都摸不着。
可秦山打得一丝不苟,每一拳、每一脚都力求标准。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脑海深处,或者说内视之中,正悬浮着一卷无人能见的古朴书册。
此刻,书册正缓缓展开,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清晰无比:
姓名:秦山
命格【入梦】
武艺:【锻体拳:未入门(火候八分二)】
火候……
秦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词儿,接地气!
他心神沉浸其中,思绪瞬间被拉回七天前。
那天,他从一场要了这具身体原主小命的重病中醒来,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就这么突兀地占据了这副躯壳。
一同苏醒的,还有这卷能将一切修行“数据化”的神秘书册。
这七天,他一边装病,一边疯狂融合着原身的记忆。
总算把这新身份给捋顺了。
孤儿,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秦月相依为命。
姐姐是城里大户周府的绣娘,一手云锦刺绣出神入化,却也只是个在深宅大院里讨生活的苦命人。
秦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还没彻底长开、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身子,又想起了记忆中姐姐那双因常年穿针引线而布满厚茧和针眼的手。
他的拳头,不由得攥得更紧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没实力,连自己和亲人都护不住!”
“先立足,再图强!”
秦山眼神一凝,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再次投入到这枯燥的拳法修炼之中。
一拳,一脚,汗出如浆!
他仿佛不知疲倦,将这套《锻体拳》翻来覆去地锤炼。
周围的师兄弟们早已开始嬉笑闲聊,甚至有人对着秦山这股“傻劲儿”指指点点。
“嘿,看那秦山,又犯傻了。”
“一套破拳法,练得再好能练出花来?还不如省点力气去码头扛活,挣得都比这多。”
“就是,洪教头都说了,咱们这辈子能把筋骨练开,去给大户人家当个护院就顶天了。”
这些议论,秦山充耳不闻。
夏虫不可语冰。
你们,懂个屁!
一个时辰后。
当秦山将整套拳法打完最后一遍时,只觉四肢百骸间猛地升起一股微弱的热流,迅速流遍全身,带走了一丝疲惫。
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他心中一动,立刻内视。
那古朴书册上,字迹果然发生了变化:
姓名:秦山
命格:【入梦】
武艺:【锻体拳:未入门(火候八分三)】
成了!
又涨了一分火候!
就在这时,场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猛地一拍手,声如洪钟:
“行了!都给老子滚蛋,明儿一早准时到!迟到的,自己去墙角扎一个时辰马步!”
正是振威武馆的总教头,洪涛。
众少年闻言,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
秦山擦了把汗,也跟着人群离开了武馆。
刚拐进回家的巷口,一个在武馆打杂、平日里受过他几次小恩惠的杂役快步凑了上来,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和一张折好的字条。
“山哥,月姐托我带给你的。”
秦山接过,点了点头,“谢了,阿水。”
“山哥客气。”
杂役阿水挠挠头,憨笑着跑开了。
秦山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块被切得细碎的银子,掂量一下,约莫一两重。
字条上的字迹娟秀有力:
“阿山,天热,练武辛苦,买些肉食补补身子。勿念姐,一切安好。”
秦山捏着那几块碎银,指节微微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两银子,是姐姐秦月在昏暗的油灯下,熬了多少个通宵,熬坏了多少眼神,才一针一线换回来的血汗钱!
回到城南那座破旧却干净的小院,秦山熟练地生火、淘米、煮饭。
他从瓦罐里取出一小块腊肉,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扔进锅里,和一大碗糙米饭一同蒸煮。
饭熟,肉香混着米香扑鼻而来。
秦山端着碗,就着咸香的肉油,狼吞虎咽地将一大碗饭扒拉进肚子。
至于剩下的腊肉和那几块碎银,他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了床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下。
是夜。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秦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能再让姐姐这么辛苦下去了……武馆的修炼不能停,但这进度还是太慢。”
“我得想办法找点别的活计,分担一些。”
他盘算着城里集市有哪些短工可以做,码头扛包?
不行,太耗体力,会影响练拳。
代写书信?原主倒是识几个字,但自己的字……估计不行。
想着想着,白日里练拳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他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他陷入深层睡眠的刹那。
这具身体里,属于原主残留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些不甘、愤怒、恐惧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与秦山的灵魂撞在了一起!
轰!
“【入梦】开启。”
一道金光闪过,秦山的意识瞬间一阵恍惚。
他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身体,正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不断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戛然而止。
他的“脚”,仿佛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秦山缓缓“睁开”眼。
四周,是无穷无尽、缓缓翻涌的浓郁黑雾。
脚下,是死寂、干裂的灰败大地。
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压抑到令人窒息的诡异与死寂。
又是这里!
那个诡异的梦境!
秦山的意识体骤然绷紧,他知道,这地方……有大恐怖!
就在这时,他猛然察觉到,在这片死寂之地的极深处,似乎有一双无法形容的、冰冷至极的眼睛,缓缓睁开,锁定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