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冬，
山西，
苍云岭。
战火灼烧的大地上，硝烟弥漫！
烧熟的泥土味夹着浓郁的血腥气，钻进鼻孔后，瞬间黏糊在喉咙处，又干又涩，让人作呕！
忽远忽近地炮声如同年久失修的破鼓般，闷一声响一声地敲打着蜷缩在散兵坑里的高博耳膜，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
此刻高博脑子懵懵的，心里更是乱做一团。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军工所里的青年工程师。
再一睁眼，就成了从南洋回国，去延安寻梦的青年华侨，不巧地是还撞上遭遇战。
这身西装革履打扮，平时看着挺帅，但在战场上却瞬间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他娘的，小鬼子的机枪跟长了眼睛似的！”
一个满脸烟灰的战士啐了一口嘴中的泥土，缩回头对着旁边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喊道：“连长，冲不上去啊！小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火力太猛了！”
那连长眼睛都红了，抓着驳壳枪的手青筋暴起，厉声道：“冲不上去也得冲！咱们这边敌人火力强，团长那边压力更大！”
高博下意识地探出头，顺着连长视线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山头上，枪炮声更加激烈，隐约能看到灰色的八路军士兵身影在硝烟中不断跃进、仆倒。
他心脏猛地一缩——那里，就是李云龙在正面突围的方向？
高博虽然不懂太多的战术，但他脑中的知识告诉他，敌人的机枪阵地设在高点，视线开阔，覆盖面广，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目光扫过周围，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战士，此刻正摆弄着一门缴获的日军九七式90mm轻迫击炮，旁边放着几发炮弹，那战士却急得满头大汗，显然不太会使这“洋玩意儿”。
这一刻，冲动压过了恐惧。
高博猛地从散兵坑里爬出来，踉跄着跑到连长身边，语速飞快地喊道：“长官！不能正面硬冲！那机枪阵地在反斜面，我们的直射火力打不到，所以必须用曲射火力敲掉它！”
连长一愣，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洋学生”搞懵了，什么“反斜面，直射，曲线”的，他听不懂，但他多少能明白点高博话中含义，意思就是让他用炮打。
可那玩意他不会啊，于是不耐地挥手：“去去去！哪来的学生娃，别在这添乱！迫击炮？咱们这没人会使那家伙！”
“我会！”
高博指向那门迫击炮，斩钉截铁：“给我一次机会！我能敲掉它！”
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秒，正面主攻的战友就多一分危险。
连长看着高博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门无用的迫击炮，干着急使不上劲别提多难受了，于是一咬牙道：“他娘的！信你一回！给老子好好打，那玩意挺贵的，记住，要是打不中，老子毙了你！”
得到应允，高博不再废话，快速冲到迫击炮旁。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战场环境嘈杂，无法用声测法。
只能采取目测了，他迅速估算距离，约600米。
脑中飞快闪过九七式迫击炮的射表数据，双手凭借肌肉记忆般熟练地调整底座、支架，设定射角。
“弹药！”高博几乎是低吼出口。
旁边的战士下意识地将一发炮弹递到他手中。
炮弹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高博心神一定，接着屏住呼吸，将炮弹滑入炮口。
“砰！”地一声闷响，炮弹弹射出炮口，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也凝固了。
几秒钟后，远处山头的反斜面，猛地腾起一团火光，紧接着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轰——！
那挺嚣张跋扈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它的射手一起被掀飞，火力瞬间哑火！
“打中了！他娘的打中了！”
连长愣了一秒，随即便是忍不住地狂喜。
整个人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几个大跨步来到高博跟前，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差点把高博当场拍进土里，兴奋道：“哈哈，好小子！真是神了！你叫什么名字？”
“高，高博。”高博被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长长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猫着腰跑过来：“连长！团长命令我们全线出击，从正面突围！团长已经带人冲出去了！”
连长一听命令来了，而且还是从正面突围，想想都带劲，半人深的掩体，猛地一蹬便跳了上去。声音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嘶吼：“兄弟们，给老子冲！”
喊完后，不畏敌人炮火，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一帮八路军士兵也早就憋着一口气，顿如嗜血的狼群，嗷嗷叫地冲了出去。
战斗很快结束。
新一团成功从正面撕开了口子，突出了鬼子重围。
在撤退的路上，高博被带到了团部临时休整的地方。
他远远就看到一个黑瘦的汉子，军装敞着怀，帽子歪着戴，此刻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叉着腰骂娘：
“坂田这个兔崽子，鼻子还挺灵！要不是老子一炮端了他的指挥部，这仗还得磨叽半天！”
高博心想，这就是李云龙了。
只是比电视剧里看到的更糙更黑，也更有一股子扑面而来地悍勇之气。
这时，李云龙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穿着西装、显得格格不入的高博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嘴角一撇，对旁边的警卫员道：
“嘿，秀才？这哪儿捡来个洋学生？细皮嫩肉的，可别吓尿了裤子。”
周围几个干部哄笑起来。
带高博来的连长赶紧上前，兴奋地汇报：“团长，就是这小子！刚才用小鬼子的屁蹲炮，一炮就干掉了挡路的机枪阵地！要不是他，我们连伤亡可就大了！”
“哦？”李云龙挑了挑眉毛，跳下石头，走到高博面前，用着那双锐利得像鹰眼睛盯着高博：“你干的？会使炮？哪儿学的？”
高博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回答：“报告长官，我在国外读书时，接触过一些。”
李云龙围着高博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最后停下脚步，大手一挥：
“屁的国外！老子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秀才，到了咱新一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又见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高博的肩膀：
“嘿嘿，不过嘛，你小子这手炮打得确实不赖！也算是个有点用的秀才！以后，就跟着老子干吧！”
高博看着李云龙那副“捡到宝”的表情，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