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梧桐叶落时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卷过明德中学的香樟树梢。苏晚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走过操场，白色帆布鞋踩在散落的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让让！”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时，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力道带着踉跄了两步。怀里的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高一物理》封面被踩出个深色的鞋印，蓝色钢笔在扉页洇开的字迹“苏晚”瞬间变得模糊。
她蹲下身去捡书，指尖刚触到课本边缘，就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眼前。少年弯腰时，薄荷味的洗衣液气息漫过来，和操场上的青草香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对不起，我赶去训练。”林屿川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帮她把散落的课本归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苏晚猛地缩回手，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那是双很亮的眸子，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盛满了歉意。
“没、没事。”苏晚接过课本，慌乱地把它们抱在怀里，脸颊发烫。她注意到林屿川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前印着“明德中学田径队”的字样，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林屿川看了眼她怀里那本被踩脏的物理书，眉头微蹙：“这本书……我赔你一本吧？”
“不用了！”苏晚连忙摇头，把那本物理书往怀里又塞了塞，像是怕被他看到上面的污渍，“我回家擦一擦就好。”
说完，她抱着课本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马尾辫在身后晃荡着，像只受惊的小鹿。林屿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尖上还沾着一点浅灰色的纸屑，是刚才从那本物理书上蹭下来的。
那天下午的物理课，苏晚一直把那本被踩脏的课本放在桌肚里，不敢拿出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本封面上，那个深色的鞋印格外刺眼。她偷偷抬眼望向教室后排，林屿川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知道林屿川，明德中学的风云人物，不仅是田径队的主力，成绩也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而她自己，只是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内向的普通女生，像一颗落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尘埃。
放学时，苏晚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一本崭新的《高一物理》，扉页上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抱歉弄脏了你的书，这本赔给你。——林屿川”
她握着那本崭新的课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走出教学楼，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看到林屿川正和田径队的队友们一起往校门口走，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她笑了笑。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林屿川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夕阳里盛开的向日葵，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从那天起，苏晚的生活里好像多了一束微光。她会在课间偷偷看林屿川在操场上训练，看他像一阵风似的跑过跑道；会在图书馆里刻意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听着他翻书的声音，假装自己在认真学习；会在放学路上期待能和他偶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的背影。
她把那本被踩脏的物理书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书桌最深处，像珍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而那本崭新的物理书，她每天都带着，上课时总会忍不住摩挲扉页上那行字迹，心里像揣着一颗甜甜的糖。
十月的一天，学校举办运动会。林屿川参加了 1500米长跑。苏晚特意提前来到操场，找了个靠近终点线的位置坐下。比赛开始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林屿川的身影。他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手臂有节奏地摆动着。
然而，就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林屿川突然踉跄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脸色变得苍白。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霍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他。
林屿川咬着牙，试图继续往前跑，但没跑几步，就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田径队的队友们立刻冲了过去。苏晚也跟着跑了过去，挤在人群外面，看着林屿川被队友们扶起来，他的膝盖上渗出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运动裤。
“怎么样？能走吗？”队友焦急地问。
林屿川摇了摇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皱着眉说：“可能是旧伤复发了。”
苏晚站在人群外，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上前递给他一张纸巾，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队友们扶着走向医务室。
那天下午，苏晚一直心神不宁。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背着书包往医务室跑。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林屿川正坐在椅子上，校医正在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听到开门声，林屿川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苏晚，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苏晚的声音有些紧张，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林屿川接过苹果，放在手边的桌子上，笑着说：“谢谢。”
校医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苏晚看着他膝盖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小声问：“你的旧伤……很严重吗？”
林屿川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以前训练的时候摔过一次，膝盖韧带拉伤了，一直没完全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 1500米长跑啊？”苏晚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屿川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下个月有个重要的比赛，教练希望我能拿个好成绩，争取保送名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里条件不太好，保送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来不知道林屿川还有这样的苦衷。在她眼里，他一直是光芒万丈的，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原来，那些看似光鲜的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那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苏晚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林屿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天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屿川坚持要送苏晚回家，他说：“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苏晚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苏晚知道了林屿川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他之所以那么努力，就是想早点撑起这个家。林屿川也知道了苏晚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妈妈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她。
原来，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在彼此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走到苏晚家楼下，她停下脚步，对林屿川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林屿川看着她，“上去吧，记得锁好门。”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屿川还站在原地，朝着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回了家。
从那天起，苏晚和林屿川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林屿川会耐心地给苏晚讲她听不懂的数学题；他们会一起在放学路上聊天，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林屿川训练的时候，苏晚会带着水和毛巾去操场，等他训练结束。
苏晚觉得，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以为，这样的快乐会一直延续下去，她和林屿川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努力，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起走向未来。
然而，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沉重的一击。
十二月的一天，天空飘着细雪。苏晚像往常一样，带着热牛奶去操场等林屿川训练结束。但她在操场边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林屿川的身影。她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往田径队的休息室走去。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是林屿川和他的教练。
“你知不知道这次比赛对你有多重要？如果你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教练的声音很激动。
“可是我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她需要手术费。”林屿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手术费可以再想办法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你的前途！”
“能想什么办法？我爸妈已经借遍了所有亲戚，实在是没办法了。”林屿川的声音有些哽咽，“教练，对不起，这次比赛我不能参加了。我已经找好了一份兼职，我要去赚钱给我妹妹治病。”
苏晚站在门外，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林屿川的妹妹生病了，却不知道病得这么严重。她握着手里的热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保温杯传到指尖，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林屿川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晚，他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慌乱。
“你都听到了？”林屿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林屿川，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屿川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是我担心你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梦想怎么办？你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那么久，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林屿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梦想不能当饭吃，我妹妹的命更重要。”
那天，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苏晚看着林屿川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家里并不富裕，妈妈的工资只够维持她们母女的生活，她根本拿不出钱来帮林屿川的妹妹治病。
从那天起，林屿川就不再去学校了。他办理了休学手续，去了一家建筑工地打工。苏晚去过那家建筑工地找他，看到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在寒风里搬运着沉重的钢筋，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苏晚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林屿川，你跟我回学校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林屿川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苏晚，别再管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过你该过的生活。”
“我不要！”苏晚哭着说，“我只想和你一起回学校，一起努力。林屿川，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林屿川的眼眶也红了，但他还是硬起心肠，转过身，背对着苏晚：“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建筑工地的拐角，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林屿川是故意要推开她，他不想让自己的困境拖累她。可是，她真的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她看着书桌上那本崭新的《高一物理》，扉页上林屿川的字迹依旧清晰，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卷过明德中学的香樟树梢。苏晚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走过操场，白色帆布鞋踩在散落的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让让！”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时，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力道带着踉跄了两步。怀里的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高一物理》封面被踩出个深色的鞋印，蓝色钢笔在扉页洇开的字迹“苏晚”瞬间变得模糊。
她蹲下身去捡书，指尖刚触到课本边缘，就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眼前。少年弯腰时，薄荷味的洗衣液气息漫过来，和操场上的青草香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对不起，我赶去训练。”林屿川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帮她把散落的课本归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苏晚猛地缩回手，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那是双很亮的眸子，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盛满了歉意。
“没、没事。”苏晚接过课本，慌乱地把它们抱在怀里，脸颊发烫。她注意到林屿川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前印着“明德中学田径队”的字样，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林屿川看了眼她怀里那本被踩脏的物理书，眉头微蹙：“这本书……我赔你一本吧？”
“不用了！”苏晚连忙摇头，把那本物理书往怀里又塞了塞，像是怕被他看到上面的污渍，“我回家擦一擦就好。”
说完，她抱着课本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马尾辫在身后晃荡着，像只受惊的小鹿。林屿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尖上还沾着一点浅灰色的纸屑，是刚才从那本物理书上蹭下来的。
那天下午的物理课，苏晚一直把那本被踩脏的课本放在桌肚里，不敢拿出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本封面上，那个深色的鞋印格外刺眼。她偷偷抬眼望向教室后排，林屿川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知道林屿川，明德中学的风云人物，不仅是田径队的主力，成绩也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而她自己，只是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内向的普通女生，像一颗落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尘埃。
放学时，苏晚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一本崭新的《高一物理》，扉页上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抱歉弄脏了你的书，这本赔给你。——林屿川”
她握着那本崭新的课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走出教学楼，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看到林屿川正和田径队的队友们一起往校门口走，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她笑了笑。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林屿川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夕阳里盛开的向日葵，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从那天起，苏晚的生活里好像多了一束微光。她会在课间偷偷看林屿川在操场上训练，看他像一阵风似的跑过跑道；会在图书馆里刻意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听着他翻书的声音，假装自己在认真学习；会在放学路上期待能和他偶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的背影。
她把那本被踩脏的物理书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书桌最深处，像珍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而那本崭新的物理书，她每天都带着，上课时总会忍不住摩挲扉页上那行字迹，心里像揣着一颗甜甜的糖。
十月的一天，学校举办运动会。林屿川参加了 1500米长跑。苏晚特意提前来到操场，找了个靠近终点线的位置坐下。比赛开始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林屿川的身影。他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手臂有节奏地摆动着。
然而，就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林屿川突然踉跄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脸色变得苍白。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霍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他。
林屿川咬着牙，试图继续往前跑，但没跑几步，就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田径队的队友们立刻冲了过去。苏晚也跟着跑了过去，挤在人群外面，看着林屿川被队友们扶起来，他的膝盖上渗出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运动裤。
“怎么样？能走吗？”队友焦急地问。
林屿川摇了摇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皱着眉说：“可能是旧伤复发了。”
苏晚站在人群外，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上前递给他一张纸巾，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队友们扶着走向医务室。
那天下午，苏晚一直心神不宁。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背着书包往医务室跑。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林屿川正坐在椅子上，校医正在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听到开门声，林屿川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苏晚，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苏晚的声音有些紧张，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林屿川接过苹果，放在手边的桌子上，笑着说：“谢谢。”
校医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苏晚看着他膝盖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小声问：“你的旧伤……很严重吗？”
林屿川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以前训练的时候摔过一次，膝盖韧带拉伤了，一直没完全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 1500米长跑啊？”苏晚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屿川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下个月有个重要的比赛，教练希望我能拿个好成绩，争取保送名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里条件不太好，保送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来不知道林屿川还有这样的苦衷。在她眼里，他一直是光芒万丈的，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原来，那些看似光鲜的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那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苏晚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林屿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天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屿川坚持要送苏晚回家，他说：“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苏晚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苏晚知道了林屿川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他之所以那么努力，就是想早点撑起这个家。林屿川也知道了苏晚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妈妈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她。
原来，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在彼此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走到苏晚家楼下，她停下脚步，对林屿川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林屿川看着她，“上去吧，记得锁好门。”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屿川还站在原地，朝着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回了家。
从那天起，苏晚和林屿川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林屿川会耐心地给苏晚讲她听不懂的数学题；他们会一起在放学路上聊天，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林屿川训练的时候，苏晚会带着水和毛巾去操场，等他训练结束。
苏晚觉得，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以为，这样的快乐会一直延续下去，她和林屿川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努力，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起走向未来。
然而，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沉重的一击。
十二月的一天，天空飘着细雪。苏晚像往常一样，带着热牛奶去操场等林屿川训练结束。但她在操场边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林屿川的身影。她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往田径队的休息室走去。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是林屿川和他的教练。
“你知不知道这次比赛对你有多重要？如果你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教练的声音很激动。
“可是我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她需要手术费。”林屿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手术费可以再想办法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你的前途！”
“能想什么办法？我爸妈已经借遍了所有亲戚，实在是没办法了。”林屿川的声音有些哽咽，“教练，对不起，这次比赛我不能参加了。我已经找好了一份兼职，我要去赚钱给我妹妹治病。”
苏晚站在门外，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林屿川的妹妹生病了，却不知道病得这么严重。她握着手里的热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保温杯传到指尖，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林屿川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晚，他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慌乱。
“你都听到了？”林屿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林屿川，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屿川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是我担心你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梦想怎么办？你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那么久，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林屿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梦想不能当饭吃，我妹妹的命更重要。”
那天，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苏晚看着林屿川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家里并不富裕，妈妈的工资只够维持她们母女的生活，她根本拿不出钱来帮林屿川的妹妹治病。
从那天起，林屿川就不再去学校了。他办理了休学手续，去了一家建筑工地打工。苏晚去过那家建筑工地找他，看到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在寒风里搬运着沉重的钢筋，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苏晚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林屿川，你跟我回学校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林屿川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苏晚，别再管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过你该过的生活。”
“我不要！”苏晚哭着说，“我只想和你一起回学校，一起努力。林屿川，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林屿川的眼眶也红了，但他还是硬起心肠，转过身，背对着苏晚：“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建筑工地的拐角，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林屿川是故意要推开她，他不想让自己的困境拖累她。可是，她真的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她看着书桌上那本崭新的《高一物理》，扉页上林屿川的字迹依旧清晰，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卷过明德中学的香樟树梢。苏晚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走过操场，白色帆布鞋踩在散落的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让让！”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时，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力道带着踉跄了两步。怀里的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高一物理》封面被踩出个深色的鞋印，蓝色钢笔在扉页洇开的字迹“苏晚”瞬间变得模糊。
她蹲下身去捡书，指尖刚触到课本边缘，就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眼前。少年弯腰时，薄荷味的洗衣液气息漫过来，和操场上的青草香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对不起，我赶去训练。”林屿川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帮她把散落的课本归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苏晚猛地缩回手，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那是双很亮的眸子，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盛满了歉意。
“没、没事。”苏晚接过课本，慌乱地把它们抱在怀里，脸颊发烫。她注意到林屿川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胸前印着“明德中学田径队”的字样，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林屿川看了眼她怀里那本被踩脏的物理书，眉头微蹙：“这本书……我赔你一本吧？”
“不用了！”苏晚连忙摇头，把那本物理书往怀里又塞了塞，像是怕被他看到上面的污渍，“我回家擦一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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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物理课，苏晚一直把那本被踩脏的课本放在桌肚里，不敢拿出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本封面上，那个深色的鞋印格外刺眼。她偷偷抬眼望向教室后排，林屿川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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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苏晚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一本崭新的《高一物理》，扉页上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抱歉弄脏了你的书，这本赔给你。——林屿川”
她握着那本崭新的课本，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走出教学楼，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看到林屿川正和田径队的队友们一起往校门口走，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她笑了笑。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林屿川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夕阳里盛开的向日葵，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从那天起，苏晚的生活里好像多了一束微光。她会在课间偷偷看林屿川在操场上训练，看他像一阵风似的跑过跑道；会在图书馆里刻意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听着他翻书的声音，假装自己在认真学习；会在放学路上期待能和他偶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的背影。
她把那本被踩脏的物理书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书桌最深处，像珍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而那本崭新的物理书，她每天都带着，上课时总会忍不住摩挲扉页上那行字迹，心里像揣着一颗甜甜的糖。
十月的一天，学校举办运动会。林屿川参加了 1500米长跑。苏晚特意提前来到操场，找了个靠近终点线的位置坐下。比赛开始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林屿川的身影。他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手臂有节奏地摆动着。
然而，就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林屿川突然踉跄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脸色变得苍白。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霍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他。
林屿川咬着牙，试图继续往前跑，但没跑几步，就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田径队的队友们立刻冲了过去。苏晚也跟着跑了过去，挤在人群外面，看着林屿川被队友们扶起来，他的膝盖上渗出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运动裤。
“怎么样？能走吗？”队友焦急地问。
林屿川摇了摇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皱着眉说：“可能是旧伤复发了。”
苏晚站在人群外，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上前递给他一张纸巾，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队友们扶着走向医务室。
那天下午，苏晚一直心神不宁。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背着书包往医务室跑。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林屿川正坐在椅子上，校医正在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听到开门声，林屿川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苏晚，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苏晚的声音有些紧张，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林屿川接过苹果，放在手边的桌子上，笑着说：“谢谢。”
校医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苏晚看着他膝盖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小声问：“你的旧伤……很严重吗？”
林屿川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以前训练的时候摔过一次，膝盖韧带拉伤了，一直没完全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 1500米长跑啊？”苏晚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屿川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下个月有个重要的比赛，教练希望我能拿个好成绩，争取保送名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家里条件不太好，保送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来不知道林屿川还有这样的苦衷。在她眼里，他一直是光芒万丈的，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原来，那些看似光鲜的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那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苏晚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林屿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天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屿川坚持要送苏晚回家，他说：“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苏晚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苏晚知道了林屿川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他之所以那么努力，就是想早点撑起这个家。林屿川也知道了苏晚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妈妈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她。
原来，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在彼此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走到苏晚家楼下，她停下脚步，对林屿川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林屿川看着她，“上去吧，记得锁好门。”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屿川还站在原地，朝着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回了家。
从那天起，苏晚和林屿川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林屿川会耐心地给苏晚讲她听不懂的数学题；他们会一起在放学路上聊天，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林屿川训练的时候，苏晚会带着水和毛巾去操场，等他训练结束。
苏晚觉得，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以为，这样的快乐会一直延续下去，她和林屿川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努力，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起走向未来。
然而，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沉重的一击。
十二月的一天，天空飘着细雪。苏晚像往常一样，带着热牛奶去操场等林屿川训练结束。但她在操场边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林屿川的身影。她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往田径队的休息室走去。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是林屿川和他的教练。
“你知不知道这次比赛对你有多重要？如果你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教练的声音很激动。
“可是我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她需要手术费。”林屿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手术费可以再想办法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你的前途！”
“能想什么办法？我爸妈已经借遍了所有亲戚，实在是没办法了。”林屿川的声音有些哽咽，“教练，对不起，这次比赛我不能参加了。我已经找好了一份兼职，我要去赚钱给我妹妹治病。”
苏晚站在门外，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林屿川的妹妹生病了，却不知道病得这么严重。她握着手里的热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保温杯传到指尖，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林屿川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晚，他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慌乱。
“你都听到了？”林屿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林屿川，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屿川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是我担心你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梦想怎么办？你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那么久，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林屿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梦想不能当饭吃，我妹妹的命更重要。”
那天，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苏晚看着林屿川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家里并不富裕，妈妈的工资只够维持她们母女的生活，她根本拿不出钱来帮林屿川的妹妹治病。
从那天起，林屿川就不再去学校了。他办理了休学手续，去了一家建筑工地打工。苏晚去过那家建筑工地找他，看到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在寒风里搬运着沉重的钢筋，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苏晚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林屿川，你跟我回学校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林屿川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苏晚，别再管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过你该过的生活。”
“我不要！”苏晚哭着说，“我只想和你一起回学校，一起努力。林屿川，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林屿川的眼眶也红了，但他还是硬起心肠，转过身，背对着苏晚：“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建筑工地的拐角，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林屿川是故意要推开她，他不想让自己的困境拖累她。可是，她真的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她看着书桌上那本崭新的《高一物理》，扉页上林屿川的字迹依旧清晰，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