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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东北工业区,寒冬没等十一月站稳脚跟就扑了过来。第一场雪下得又急又密,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后来变成鹅毛片,短短半个时辰,就把厂区连绵的锈红色厂房裹成了一片灰白——那颜色是雪浸在铁锈里晕开的灰败,像块浸了霜的裹尸布,死死蒙住这座曾经昼夜轰鸣的钢铁城。风穿过车间钢架的缝隙,带着股生锈的钝响,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陈默推着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走过厂区大门,眼梢先扫向门楣上褪色的招牌。“红星钢铁厂”五个鎏金大字边角卷皮,“钢”字右半边被雨水冲得只剩模糊轮廓,露着底下暗红的底漆,像道没愈合的疤。
视线再往上,那根高耸的烟囱沉默了三个月,连一丝烟都没吐过,脚下堆着几捆废弃钢管,雪落在上面积成小丘,像给死城立的坟头。
陈默的目光在那根烟囱上钉了足足有半分钟。从前这根铁家伙总冒着黑沉沉的烟,烟柱能戳进云层里,连冬天的雪都绕着它飘——那时车间里的钢水昼夜不歇,父亲戴着安全帽在机床前忙,他放学就蹲在车间门口等,闻着机油混着煤烟的味道,总觉得这烟囱就是厂子的魂,只要烟不停,日子就不会散。可现在,烟囱像被抽走了骨头,光秃秃地戳在雪地里,连风绕过去都带着死气。
脚下那几捆废弃钢管堆得歪歪扭扭,雪落在上面积成了尖尖的小丘,雪层下露出的钢管锈得发黑,倒真像给这座死城立的坟头,连碑都省了。
他攥着自行车把手的指节冻得发僵,车把上的镀铬层早被岁月磨成了哑光,沾着的雪粒化了又冻,结出一层薄冰,硌得掌心发疼。
风裹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刮得耳尖生疼,远处废弃车间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像谁在空荡的厂房里敲着破锣,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蹭了蹭鞋跟,鞋底下的雪被碾成了冰渣,咯吱一声响,在这死寂的厂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正要推着车往财务科的方向挪,身后值班室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着煤烟的热气裹着人声飘了过来。他回头时,正看见老王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军绿色大衣的领口翻得老高,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老王手里捧着个掉了圈瓷的搪瓷杯,杯沿上“劳动模范”四个红漆字褪得发淡,却还是扎眼——那是十年前父亲在全厂表彰大会上领的奖,当时父亲把杯子举得老高,笑纹里都沾着机油味,回家还跟他说“以后你也要拿个这样的杯”。
老王对着杯子口哈了口气,热气在冷空气中拧成一团白雾,刚成型就被横冲过来的风撕得粉碎,他晃了晃杯里晃荡的热水,声音裹着寒气飘过来。
“小陈,还来呐?”门卫老王从值班室探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个掉瓷的搪瓷杯,杯沿“劳动模范”四个字是父亲十年前得的奖。热气在冷空气中拧成白雾,又被风打散,“工资条领了就走,别多待——这地方现在瞅着,心都发沉。”
陈默点了点头,自行车前轱辘碾过新雪,“咯吱——咯吱——”的声响慢得像给死静的厂区数心跳。这条路他走了整三年,从技校毕业顶替父亲进厂那天起,车轮子就轧出了固定辙印。
他曾以为会跟父亲一样,在这条路上走满四十年,直到手掌磨出同款老茧,头发染成机油的暗黄色,再拿着烫金退休证离开——可现在,厂区静得能听见雪片落铁皮屋顶的“簌簌”声,零星工人缩着脖子匆匆过,棉袄领口翻得老高,露出的眼睛蒙着化不开的雾。
公告栏前围了十几号人,吵吵嚷嚷的声儿撞在雪地里就散了。陈默推着车挤进去,新贴的通知纸还泛潮气,红墨水标题“红星钢铁厂第十批下岗人员名单”像道血痕。他的目光扫到第三行,“陈默”两个黑字印在泛黄纸上,笔画晕着毛边,像道没长好的疤。
“凭啥又是咱车间二十个?”锻轧车间的刘大勇扯着嗓门吼,唾沫星子溅在塑料布上凝成冰粒,“上回找厂长,他拍胸脯说这是最后一批!当咱是傻子耍呢?”
“厂子都快凉透了,还分第几批?”后面有人冷笑,“能拿到安置费就不错了,再过俩月,说不定连这两千多都拿不着。”
陈默没凑热闹,推着车往财务科走。鞋底踩雪的“咯吱”声像踩在心上,这是今年第四次见自己名字——开春刚评上“先进”就上榜,夏天抱着冷却的钢锭蹲车间门口抽半包烟,秋天母亲刚织好新毛衣,现在冬天,连厂房都要卖了。
财务科在二楼,红砖楼墙皮剥落,楼梯扶手油漆只剩碎片。陈默把车停在车棚最里面,挨着父亲的“飞鸽”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父亲的工作牌,照片里的人穿着蓝工装,笑容早被岁月磨模糊。
他摸了摸车座,冰凉的雪水渗进指尖,想起五年前那个清晨,父亲笑着说“晚上炖排骨”,却再没回来。
他的指腹在“飞鸽”车座的裂纹里反复摩挲,雪水顺着木纹渗进指缝,凉得像五年前那个清晨的露水——那天父亲也是这样踩着雪出门,车把上挂着用粗麻绳捆好的冻梨,车铃“叮铃”响着,路过他时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棉手套上的机油蹭在他额角,笑说“晚上炖排骨,给你留块带脆骨的,熬得烂烂的”。
可那锅排骨终究没等出锅。傍晚等来的不是父亲推着车回来的身影,是车间里两个工友抬着的白布,父亲蜷在里面,左手还攥着那把刻了“陈建国”的老扳手,指缝里沾着没擦干净的机床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陈默把车把上晃荡的工作牌按平,照片里父亲的蓝工装早被岁月浸得发灰。他推着车往办公楼走,雪在鞋底碾出细碎的咯吱声,路过废弃的三号车间时,窗玻璃上的冰花里,似乎还能看见父亲弯腰修机床的影子。
风裹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他紧了紧棉袄领口,抬头就看见财务科楼下的队伍,像一串被冻住的糖葫芦,从二楼办公室的门一直拖到楼梯口,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鞋尖的雪,连咳嗽都压得只剩一声闷哼。
财务科门口的队伍从办公室伸到楼梯口,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得低。
陈默站在队尾,前面是喷漆车间的李秀英,四十多岁的女人鬓角挂着白发,怀里抱着磨亮的布包——里面是她女儿的课本,每天中午她都在车间角落缝书包,说“攒钱买新的”。
“小陈,你也……”李秀英回头,眼睛肿得像刚揉过,声音发哑。
“嗯。”陈默应了声,忽然想起父亲生前的话:“进了红星厂,就是铁饭碗,这辈子稳了。”可现在,这碗碎得连渣都捡不起来,像车间里冷却的钢锭,一敲就碎。
队伍挪得极慢,有人红着眼圈出来,有人骂骂咧咧摔门,更多人面无表情捏着工资条,像捏着最后一点尊严。轮到陈默时,日头已偏西,夕阳透过窗户拉出道道黑疤。
“小陈,你的,签字。”老张从一叠信封里翻出最薄的那个,字迹歪歪扭扭。陈默捏了捏,轻得像片枯叶,签完字刚要走,老张忽然喊住他:“等等,你还有封信,邮局转来的。”
牛皮纸信封右下角的“东北工业大学”校徽印章鲜红刺眼。陈默手抖着撕开,“录取通知书”五个黑字撞进眼里——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明年三月开学。
雪光从窗外钻进来,字里行间的墨迹亮得扎眼,他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母亲睡后,他就着台灯填报名表,填到“专业”时犹豫半天,还是写了机械——初中时蹲在父亲车间看修机器,父亲说“你手巧,该去学设计,造最好的机器”。
“好事啊,小陈。”老张凑过来看,又叹气,“可惜了……”
陈默懂。学费一年两千八,口袋里的安置费连学费都不够。他把通知书折得方方正正,塞进内衣口袋贴胸口,纸角硌在肋骨上,像块刚出炉的炭,又烫又沉。
走出办公楼,雪下得更密了。陈默推着车往家走,家属区的红砖楼像六个疲惫的巨人,墙皮剥落露着红砖,砖缝塞着雪,像冻裂的伤口。楼道里堆着破旧家具和煤袋,油烟混着煤烟味飘过来,以前是暖的,今天却比雪还凉。
他家在三楼,302室。楼梯拐角那块松动的台阶,他闭着眼都能绕开——父亲当年用铁皮包了边,现在铁皮锈得翘边,刮得鞋底“刺啦”响。钥匙转了半圈,门开了,屋里没开灯,母亲坐在窗边缝纫机前缝袜子,老花镜滑到鼻尖,线穿了三次都没进针孔。
“妈。”陈默叫了声,嗓子干得疼。
母亲抬起头,勉强的笑在看见信封时僵住:“发了?”
“嗯,两千八百四十六块五,老张说……最后一笔了。”
母亲没碰信封,手指捏着袜口半天没动:“你爸要是还在……”话说一半咽回去,只剩缝纫机针头轻撞桌面的“嗒嗒”声。
“妈,我……”陈默张了张嘴,胸口的通知书烫得心慌。
“先吃饭。”母亲起身往厨房走,左脚有点跛——年轻时被纱锭砸伤的旧疾,一到冬天就疼。“下午去你舅家借点钱,快过年了,你爱吃的糖瓜得买两串。”
陈默看着母亲的背影,想起父亲刚走那会儿,她一天打三份工:四点去菜市场搬菜,上午踩缝纫机,下午洗碗,晚上缝补到后半夜。才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饭桌上只有炒白菜、咸菜和热馒头。“厂里彻底不行了?”母亲夹着白菜问。
“嗯,过了年就清算,厂房都要卖。”
“那你以后……”“我去南方。”陈默打断她,声音裹着股撞南墙的劲,“深圳或广州,厂子多,肯干就能找着活。”
母亲筷子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筷白菜,凉得像她没说出口的担忧。
饭后陈默回房,六平米的小屋只能放下床和书桌。他拉开抽屉,铁皮工具箱里是六百二十八块三毛钱,都是省下来的——午饭少吃个馒头,下班走路回家。加上安置费,总共三千四百多,够买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却撑不了几个月。
窗外的雪还没停,楼下孩子的笑声虚得像梦。陈默看见赵叔推着三轮车收破烂,车堆着纸箱和零件,老人弯腰整理的身影在雪地里缩成一小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厂区多热闹啊——早上广播里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中午食堂的喧闹,晚上礼堂的电影。
那时候的礼堂是厂区的心脏,每到放映日,下午四点就有人扛着小板凳去占座。父亲总在下班铃响后拽着他往那跑,蓝工装的衣角扫过积雪,带起一串细碎的雪沫。礼堂门口的王婶支着煤炉炒瓜子,铁锅里的瓜子蹦跳着,香味混着煤烟飘出半条街,父亲每次都会买上一包,揣在工装口袋里,热乎气能焐到电影开场。
他们总坐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硬木座椅冬天冰得硌屁股,父亲就提前把棉坐垫铺好,再把他架到自己腿上。放映前的喧闹像涨潮的水,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凑着聊天,礼堂的穹顶回荡着笑声和嗑瓜子的脆响。直到放映员推着机子进来,光柱“唰”地打在银幕上,整个礼堂才会瞬间静下来,只剩机子转动的“滋滋”声。
八岁那年放《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银幕上保尔扛着铁锹在雪地里走,他凑在父亲耳边小声问:“爸,钢铁咋炼成的?”父亲把他往怀里紧了紧,掌心的老茧蹭过他的脸颊,声音裹着刚喝过热粥的暖意:“用汗水和勇气,像咱厂里炼钢那样,得经得住火烤冰砸。”他当时没太懂,只盯着父亲眼镜片上反射的银幕光,觉得那光和父亲车间里的钢花一样亮。
可现在,礼堂大门锁着,玻璃蒙着灰,里面散落的旧座椅上,连保尔的影子都没了。
傍晚母亲从舅舅家回来,脸色难看,喝了杯热水才开口:“你舅说深圳骗子多,还说税务局招扫地的,一个月三百……”
“妈,我不扫厕所。”陈默猛地站起来,胸口的通知书烫得心疼,“我才二十二,不能一辈子耗着,我想干点正经事。”
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打算咋办?妈没本事帮你……”
陈默掏出皱巴巴的通知书:“妈,我考上东北工业大学了,机械专业。”
母亲手抖着接过,眯眼认了“大学”“录取”几个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灰烬里的火星。可听到“学费两千八”,那点火星倏地灭了,通知书飘落在床上,像片枯叶。
“要不……拿你爸那笔抚恤金?”母亲犹豫着说。
“不行!”陈默打断她,“那是给你养老的,爸走时最放心不下你。”他深吸一口气,“我去南方,边打工边自学,以后挣了钱再考大学。”
母亲叹了口气,捡起通知书抚平褶皱:“收好,别丢了,说不定以后有用。”
晚饭后陈默出门透气,雪停了,月亮洒在雪地上亮得发冷。厂区像头死巨兽,钢架扭曲着像骨头。
他走到小山坡上,看见家属区的点点灯光——李秀英家亮着,她在给女儿缝书包;刘大勇家黑着,他去省城找活了;赵叔家还亮着,老人在整理破烂。这是他的世界,小得很,穷得很,却裹着股暖意。
可他得走了。陈默掏出通知书,就着月光看最后一眼,然后猛地撕成碎片——校名、专业、日期,碎纸落在雪地上,像冻僵的白蝶。
“小陈!找的就是你!”一束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赵大勇裹着军大衣跳下车,“明天去广州,挤挤还能塞个人,走不走?”
赵大勇是前货车司机,买断工龄后买了这辆破吉普跑货运。陈默摸了摸车门,锈迹刮得手疼:“大勇哥,车上还有谁?”
“我和小山东,锻轧车间那个。”赵大勇点了支烟,火星亮了又灭,“送机械零件去广州,顺路捎你,一百五车费,管吃饭。”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东莞有个老乡开五金厂,正缺懂机械的,你去年帮车间改的那个送料装置,到了指定用得上,一个月能挣一千多。”
“我得跟我妈商量。”
“商量啥?你都二十二了!”赵大勇不耐烦地摆手,“明天五点厂区东门集合,别磨叽!错过这趟,你过年都得喝西北风。带两件换洗衣服就行,南方暖和。”
吉普车吼着开走,尾灯在雪夜里越来越小。陈默抬头看自家窗户,母亲的身影还在窗帘后缝补。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很久不回,可留下,只会像父亲一样,在这座死城里慢慢变成锈铁。
上楼开门,母亲正摩挲着相册,里面有他和父亲的合影,有他初中毕业的照片。“妈,我去南方。”
母亲没说话,从衣柜里拿出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钱:“这一千你拿着!穷家富路,到了别省,饿了买热馒头,别啃凉的,妈在家有口吃的就行。”她又递来张纸条,“你舅在深圳有个表弟,地址写这了,到了就打电话报平安。”
陈默捏着钱,母亲的掌心粗糙硌手,纸条上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吃力。“妈,对不起……”
“别瞎说,你爸要是在,也支持你闯。”母亲转身收拾行李,叠衣服时总走神,一件衣服叠了半天还是歪的。
这一夜陈默没睡,窗外的风像在哭。天快亮时才迷糊睡着,梦见自己坐在大学教室,阳光落在笔记本上,老师讲着机械原理,可一阵刺耳的闹钟响了——四点整。
母亲已经在厨房忙了,锅里飘出面条香。陈默穿好衣服,把背包拎到门口,里面除了衣服和《机械原理》《金属工艺学》,还有父亲的老钳子——钳柄上刻着“陈建国”三个字,是父亲亲手刻的,去年他还靠这把钳子,帮老周师傅修好了连老师傅都头疼的C616车床。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母亲端来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放了葱花,你小时候最爱吃。”
陈默默默地吃,母亲坐在旁边叮嘱:“路上别跟人吵架,住旅馆锁好门,找工作要找正规厂子,别被骗了……”
四点三刻,陈默背起背包。母亲送他到楼道口,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妈不送了,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来。”
“妈,我走了。”陈默不敢回头,怕看见母亲的眼泪。
走到二楼,他忍不住回头——母亲还站在门口,雪落在她头发上,像落了层霜。“妈,回去吧,冷。”
母亲点点头,却没动。厂区东门,赵大勇的吉普车亮着灯。小山东在副驾驶睡得流口水,后座堆着纸箱,只留个小空位。“快点!就等你了!”
陈默挤进去,车里的机油味混着烟味呛得他咳嗽。“坐稳了!”赵大勇挂挡踩油门,吉普车抖着驶出厂区。
陈默透过车窗回头,家属区的灯像快灭的星星,自家窗户上,母亲的身影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车子拐弯,那点光没了,只剩前方的路,在车灯下像道苍白的带子,伸向未知。
小山东醒了,递来个馒头:“吃吗?嫂子蒸的,还热乎。”
陈默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暖意,像母亲做的味道。赵大勇打开收音机,刺啦一阵后,女主播的声音传出来:“第三次寒潮来袭,东北部分地区降至零下三十度……”
陈默把额头贴在冷车窗上,熟悉的街道、店铺、厂房往后退,慢慢模糊成灰白。他摸了摸背包里的老钳子,指腹蹭过“陈建国”的刻痕——父亲,我要去南方了,我会靠自己的手,活成一块真正的钢铁。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路牌上“G1高速,BJ方向”的字样清晰起来。赵大勇吹了声口哨,加大油门,破旧的吉普车吼着,载着三个东北汉子的希望与迷茫,往南方开去。
陈默不知道,背包夹层里,母亲偷偷塞了封信,里面是父亲那笔抚恤金的存折,密码是他的生日:“小默,妈就你一个儿子,想让你过得好。不管走多远,记得回家。”
雪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陈默年轻的脸上。他闭上眼睛,这温暖像母亲的手,轻柔却有力量。吉普车继续向南,轮胎碾雪的声响,像心跳,像倒计时,像命运在敲门。
而三千公里外的深圳,一场风暴正在酝酿。陈默的人生,将从那里真正开始。
(第一卷第一章完)
接下来剧情预告:陈默乘坐的吉普车即将驶出山海关时突然爆胎,轮胎在结冰路面滑出长痕,最终停在路边。三人只能去国道旁的“老张修理铺”停留,铺子藏在树林里,黑黢黢的透着诡异。等待时,陈默无意间听见赵大勇打电话,“这批货有问题”“到地方再说”的字眼让他心头一紧;与此同时,修理站老板盯着他背包里露出来的老钳子,眼神怪怪的,还跟伙计交换了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