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在医院熬夜值班，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下一秒苏念睁开眼时，就听见有人温柔地劝她去死。
“念念……你放心去吧。”
苏念猛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手腕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勒得生疼。
此刻她正被绑在一个木架上，像头待宰的猪。
两个壮汉一前一后抬着，一步步往河边走。
河边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衣着朴素破旧，脸上却洋溢着看热闹的兴奋。
他们挤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叽叽喳喳议论着。
仿佛眼前不是一条人命即将消逝，而是村里难得一见的娱乐活动。
“苏老汉真舍得，满村里就数苏念最漂亮了。”一个癞子头边挠头边感叹。
“漂亮有啥用？”旁边一个大婶翻了个白眼，“看她那样，活脱脱一个狐狸精模样！”
“说的也是，要不是为了苏耀祖，这丫头扔河里确实可惜了……”
穿越？拍戏？狐狸精？耀祖？刚上来强度就这么大吗？
苏念脑子飞快转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试图搞清状况。
就在她被抬上木桥，绳索收紧的瞬间，她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青衫书生。
书生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电光火石间，苏念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用力吐掉嘴里的布条，扯开嗓子大喊：“我是冤枉的！我没偷情！”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一丝诡异。
那书生脸色由白转黑，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说点啥，被为首的一个高壮的汉子一个眼神制止。
“村长，我……”书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苏念，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村长李富贵轻咳一声。
又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残忍的坚决：“苏家已经画了押，同意将你卖去祭祀河神，这是你的荣幸！”
苏念觉得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原因无他，这种事真的太扯了——比老板问我为什么删了他要删除的文件一样离谱。
苏婆子眼见苏念竟然笑起来，生怕村长认为这是个疯丫头，急忙出声。
“死丫头，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就算把你拆了卖肉都卖不了十两银子，耀祖需要钱进县学……”，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拔高，尖声叫道：“你个贱丫头，福薄克死父母，如今我们把你养大，你能给河神老爷当新娘，还能给你弟弟挣个前途，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连累我们全家！”
村长李富贵沉着脸走上前，挥了挥手，示意抬人的动作快点。
“吉时已到，别误了时辰，触怒河神！”
两个村汉应了一声，将木架重重扔在岸边。
河水气息带着腥味扑面而来，苏念感受到身下的冰凉触感，更慌了。
“你们这是犯法的！这是绑架！杀人啦！救命！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她拼命挣扎。
“把她的嘴堵上！”李村长一挥手，苏婆子麻溜的把手里的帕子塞进苏念嘴中。
苏念慌乱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企图求救。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村民的眼神带着无害的好奇，却让苏念彻骨生寒。
哪怕有人说一句“这不合律法”，都没有。
苏念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说着什么。
那青衫书生跟村长低声说了句什么，村长叹口气，嘴中说着，“你也是太心善……”将他放了过来。
“念念，”书生凑近苏念，“这么多年我十分感谢你，多亏你的照拂，多亏苏家伯父伯母的狠心，我才能摆脱与你的娃娃亲……”
说着脸上带了一丝刻意的悲伤，大声说道，“我会替你照顾好苏家二老，每日为你焚香……”
四周响起稀碎的议论声，“这崔常青，着实重情重义，不愧是读过书的大秀才！”
诸如此类的话让苏念的摸不到头脑。
但看着眼前这个高高昂起头，一脸骄傲的陌生男人，心中没由来的一股厌恶，只可惜嘴被堵住，否则非要让他见识一下祖安人的厉害！
“送——河神新娘——”李富贵拖长了音调，高声喊道。
两个汉子用力将木架往前一推！
失重感猛地传来，冰冷的喝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耳腔。
她急速下沉，光线在头顶消失，意识也随之忽明忽灭。
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一种不同于水流声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纷乱的声音带着痛苦和怨恨，正在诉说着某些秘密。
【好疼啊！我的角！那帮禽兽……为了我的角，活生生锯断了老子的头骨！】
【河神？狗屁的神！……对，河神庙往北数第三棵，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底下是金子！整整三百两黄金……】
一个声音在哀嚎，带着黄牛特有的低沉哞声。
苏念的意识一个激灵，为什么她可以感应到，这是一只被砍掉双角的老黄牛？
而且它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三百两黄金？！
还没等她从这个惊人的信息里回过神，又一个充满了快意的声音挤进脑海。
【哼！愚蠢额人类！竟把我吃了！李富贵！我呸！活王八！他那个宝贝儿子可不他亲生的！】
【老子被摁在案板上那天，他家那婆娘，正被村头李货郎摁在柴火垛子里快活呢！】
【李富贵是个绿王八！哈哈哈！】这声音充满了畅快。
这是……年前过年，村长家联合村里一起杀的年猪？…
紧接着，更多充满了各种执念的声音涌了上来上来，大多来自这潭底本身，来自那些曾经也被沉入潭中的生命，或者是潭底遗骨：
【村里那秀才，借我的钱养了个小娘子呢……】
【我的镯子……娘给的银镯子……掉在潭边那块大青石右边的缝里了……】
在这些混乱的话语中，一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格外突出。
【后来者……若能获得传承，便是有缘。】
【老夫……周安和，前朝太医院御医，遭人陷害，终被沉潭……毕生心血，著《悬壶补天录》，藏于此处潭底东南最大的一块青黑色岩石下，以油布密裹……得我传承，济世救人，了却老夫……毕生遗愿……】
黄金！隐秘！医书！
巨大的信息量使苏念意识更加涣散。
她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仿佛看到了无数灵魂在倾诉。
在她被作为“祭品”濒临死亡的这一刻，她获得了生灵执念的感知能力！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一道声音像清泉，让苏念的意识回笼，紧接着是庞大的原身记忆涌入脑中。
求生欲让她短暂的清醒，心里想着，“…我得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身体抛掷出去，冰冷的水腥味重新涌进鼻腔。
苏念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再次聚焦。
她依旧被捆在木架上，正被那两个村汉抬着，走到岸边最边缘。
时间竟然倒流回了她被推下潭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