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帮
老李最近迷上了直播。
准确地说，是“孝顺直播”。每天傍晚六点整，他准时打开手机支架，把镜头对准自己端着保温杯的手，清清嗓子，开始对着屏幕喊：“家人们，今天又是感恩父母的一天！咱们主打一个真诚！”
他的直播间名叫“二十四孝现代版”，粉丝三万八，大多是中老年人。他们不爱刷火箭，但爱点赞，尤其爱转发。老王靠这个，上个月还被社区评为“新时代道德标兵”。
这天，他照例开播，主题是“给妈洗脚还能这么玩？”。
他搬出一个粉色小木桶，上面贴着二维码——扫了能跳转到他新开的“孝心商城”，卖艾草泡脚包，九块九三袋，买二送一再送袜子。
“各位叔叔阿姨，洗脚不是重点，仪式感才是！”老李一边说，一边从厨房端出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我这可是加了藏红花、当归、鹿茸片……我妈说像泡温泉。”
镜头一转，沙发上坐着一位白发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织毛衣，头都没抬。
“妈，来啦！今天给您安排个沉浸式体验。”老李热情洋溢。
老太太慢悠悠地说：“你上次说加的是枸杞，结果我脚丫子染成橘红色，晾了三天才褪。”
“这次绝对纯天然！”老李信誓旦旦，伸手试水温，“三十八度，心理学最佳亲密度温度。”
他刚要脱妈的袜子，老太太突然抽回脚：“等等，你这盆底下是不是垫了手机？”
老李一愣：“呃……那是补光灯。”
“别骗我，我都看见摄像头了。你是不是又在直播？”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老爷子真敬业！】
【这妈太难带了，建议拉黑】
【支持老李！我妈连WiFi密码都不给！】
老李尴尬一笑：“妈，这不是分享正能量嘛，你看多少人学咱们孝顺呢？”
老太太冷笑：“那你知不知道楼下张婶看了你直播，昨天也让她儿子洗脚，结果那孩子不会烧水，拿开水壶直接浇下去，张婶烫出泡了。”
老李脸一僵：“那是操作不当……我们强调过水温安全！”
“还有王姨，”老太太继续道，“看你给婆婆捶背，也让她闺女学，结果闺女边捶边录抖音，捶完问她：‘妈，你说句话，要上热门得有台词。’”
老李挠头：“传播孝道嘛，形式多样……”
老太太终于放下毛衣，盯着他：“你上个月说带我去三亚，钱呢？”
“投……投直播设备了。”老李低声，“不过妈，咱这影响力起来了，下个月就能接养生茶广告，到时候您想去南极都行。”
老太太站起身，端起那盆“养生热水”，走到阳台，“哗啦”一声全倒了下去。
镜头里，一片漆黑。
弹幕沉默三秒后爆发：
【完了，妈妈怒了】
【节目效果拉满】
【建议改名《翻车现场》】
第二天，老李的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标题是：“我妈把我拉黑了，但我更懂孝顺了。”
画面里，他蹲在地上，认真地给老太太剪脚趾甲，没开美颜，也没打光。
简介写着：
“以前我以为孝顺能直播，后来才发现，它静音的时候最响。”
评论区第一条，是老太太的微信号留言：
“明天还剪吗？顺便帮我下载那个跳舞的小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