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的雨总带着生锈的金属味,黏在记忆当铺大玻璃窗上,像一层擦不掉的泪痕。我(林枫)站在交易室的走廊里,指尖还残留着上一笔交易的电流麻感——半小时前,刚帮高三学生陈阳卖掉“高考查分那晚的狂喜记忆”,提取仪屏幕上跳动的暖黄色曲线,像极了我童年床头那盏带向日葵图案的小夜灯。
“林哥,张先生在里面等您,老夏刚才还特意来电话,让您‘多留意交易过程’。”李欢欢轻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递来的《记忆分析表》上,“交易标的”一栏用红笔标注着“婚姻记忆(2010-2060)”,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纯度预估值92%,好久没有遇到这么高浓度的记忆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提取时注意情绪波动哟”。
难怪从声音中感受到了欢欢情绪的激动,毕竟这么完整的记忆,而且纯度这么高,估计从当铺卖出去就能赚取100万的利润。
我推开交易室的门,暖黄色灯光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张伟老人坐在皮质沙发上,驼着的背几乎要陷进柔软的坐垫里,左手攥着一张已经开始褪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深纹,和老人现在的皱纹几乎重合。
“张先生,您确定要出售‘与亡妻李兰的五十年婚姻记忆’吗?”我把确认表推到他面前,钢笔尖在“自愿出售”四个字上顿了顿。“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根据昨天的预检测,这段记忆是S级——您还记得2010年你与李兰女士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根据我们初步检测,你当天记忆的情感浓度达到了92%,根据这一情况我们预估你这段50年的婚姻记忆能够价值100万元,足够支付您的肺癌治疗费用,也还能给您女儿张雯留一笔钱来度过当前的难关。”
老人的指甲在“确认”栏上刮出细微的声响,指甲缝里还沾着医院床单的淡蓝色纤维。“我家兰兰走的前一晚,拉着我的手说‘老张啊,记忆是装在心里的糖,吃完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可现在这颗糖要发霉了,不如换点实在的——雯雯上个月刚丢了工作,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张先生,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不过我依旧要提醒你,记忆一旦被提取,你与亡妻这50年走过的一切将荡然无存,我最后向您确认要出售这五十年的婚姻记忆吗?”
张先生抬头看向我,眼神浑浊与伤感,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你,林医生。”然后,便埋下头在出售书上写下了“自愿出售”四个大字。
我帮张先生戴上提取仪的钛合金电极片,0.5厘米的金属圆盘贴在老人太阳穴时,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放松,想着2010年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按下启动键,伴随仪器发出蜂鸣般的“嗡嗡”声,如细针般的神经接入器也从他后劲处刺入,屏幕上立刻跳出蓝色的记忆波纹——那是神经元在电流刺激下的流动轨迹,像一条在黑暗里游走的鱼。
画面在屏幕上缓缓展开:2010年的一个咖啡厅,23岁的张伟穿着一身休闲装,从背后掏出99朵的玫瑰花束,递到青春靓丽的李兰手里;2018年的妇幼医院,张伟着急的在手术前徘徊着,直到护士将孩子抱出来,他才松了口气;2025年的海滩上,张伟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李兰,在沙滩上快乐的奔跑;2060年的病房,李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抓着他的手说“下辈子还跟你过,就是别再让我等你加班到半夜了”……
一切都在平稳进行着,突然间张伟老人身体轻微抖动一下,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扭曲,病房中纯白的墙面不停闪烁,各种记忆画面开始混乱的交织,时而欢笑时而悲伤,直至每一个画面都被都分割得破碎。
这个时候张伟老人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起来。
“张先生,放松心情,尽量想一想你与妻子争吵或者一些不开心的记忆画面”
同时,我在操作台上点击3号情绪稳定剂的代码,伴随着机械臂的启动,红色粘稠液位被输入到张伟老人的体内,大约10秒后他的身体开始停止抽搐,屏幕中的画面也逐步恢复正常,一切又回归到宁静。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很快就把剩下的记忆提取出来,伴随着神经接入器的取出,一瓶蓝色记忆流体也呈现出来,我缓缓的将其取出,通过传输通道发往库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