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冷汗浸透了背心,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这是今晚第十二次惊醒。
“妈的……”我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喉咙干得发涩。
我叫陈望,一个全职惊悚小说作家。听上去挺像回事,实际上就是个靠烟续命、月入勉强糊口的扑街写手。
自从上个月为了找点新书素材,硬着头皮去那个邪门的林家宅37号转了一圈之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真碰上‘册佬’了?”我下意识地用本地话咕哝,赶紧又“呸”了三声,仿佛这样就能把晦气吐掉。
摸到床头的烟盒,捏了捏,习惯性地开始数。一、二、三……十四根。小时候落下的毛病,有点强迫症,东西必须心里有数。
“咔哒”点上火,猩红的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再写不出东西,下个月交不上房租,我大概真能搬去林家宅常住了。
鬼哪有穷可怕。我时常这么告诉自己。
打开笔记本,惨白的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文档空空如也。
我忍不住去回想刚才的梦——那是唯一清晰得可怕的东西:
一栋血红的房子,像用凝固发黑的血浆整个粉刷过。里面只有两个房间,一间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另一间,只有一面落地的、布满污渍和裂纹的镜子。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都是心理作用,一定是采风时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搁在鼠标上的右手虎口,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我低头看去,借着屏幕的微光,那里赫然印着一个乌青的指印!
大小形状,正好对上了梦里……那只从床底下伸出、死死抓住我的枯手!
“操!”
我触电般甩开鼠标,它“啪”地砸在墙上,滚落到地。
再抬起手,凑到眼前细看——皮肤上却什么都没有。
“真他妈累出幻觉了……”
我揉着太阳穴,
“得去找张医生看看了。”
从抽屉里翻出药瓶,干咽下一片。
舌根瞬间被苦涩淹没。
“洗把脸,醒醒神。”
我嘟囔着走向厕所,
“再这样下去,宛平南路都得给我留个号了。”
打开昏黄的灯,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拿起毛巾捂脸的瞬间——嘶……嗬……
一个湿冷的、清晰的呼吸声,猛地贴上了我的耳廓。
我吓得一把扯下毛巾,猛地转身!
背后空空如也。
可我完全没意识到,就在我转身背对镜子的那一刻——镜子里那个“我”,根本没有动。
它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穿透镜面,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我毫无所觉,继续洗脸。
镜子里的“我”,却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前靠近……
越来越近……
那张脸几乎要贴上镜面……
嘀嗒...嘀嗒...
我再一次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嗯…刚才是梦吗?”
心脏还在狂跳,“真他妈吓人。”
我习惯性地去摸烟盒,想压压惊。
打开,下意识地数了数。
一、二、三……十三根。
少了一根。
刚才醒来后,明明数过是十四根。
而我很确定,自己只抽了一根。
“难道我前面做梦的时候梦游了?”
“迷迷糊糊抽了一根?”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悄然爬上脊椎。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真浪费,这得写多少字才能把这根烟钱赚回来。”
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那不知来源的滴水声,固执地响着。
嘀嗒……嘀嗒……
这声音像钻头一样刺着我的神经。
“不能再想了。”
我对自己说,都是压力太大。
对,一定是这样。
我深吸一口抽到一半的香烟,重新坐回电脑前。
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证明我没疯。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梦境记录-林家宅后续?》。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敲打,将刚才那血红房子、枯手、镜中异象的所有细节,尽可能客观、不带感情地记录下来。
写作是我的职业,也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武器。
写完,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那股寒意似乎被暂时封存了。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
我瞥了眼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些许灰白。
天快亮了,现实世界的秩序即将回归。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这次,我祈祷能是个无梦的真空......
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窗外嘈杂的车流声和手机震动吵醒的。
阳光刺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我昏沉地抓过手机,是几条公众号和新闻APP的推送。
《老旧小区惊现无名污迹,居民疑是恶作剧》
《深夜楼道怪声扰民,原是……》
我本想划掉,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第一条。
报道配了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边缘还是能看出,那是一片溅射状的、不规则的暗红色污迹,喷涂在老旧墙壁上。
报道轻描淡写,归结为油漆恶作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形态……太像了。
太像我梦里那栋血红房子墙壁上,尚未完全“干涸”、正在“流淌”的部分!
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点开第二条关于“怪声”的新闻。
报道里提到,有居民反映深夜听到类似“湿抹布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和一种“嘶哑的、仿佛喉咙漏风的喘息”。
嘶……嗬……
梦里那贴耳的呼吸声瞬间在记忆中复活!
是巧合吗?一定是巧合!城市这么大,每天光怪陆离的新闻多了去了!
我试图用理性压制恐慌,立刻给张医生发了条微信语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张医生,我最近睡眠还是不好,噩梦有点多,幻觉……好像也频繁了点。您看需不需要调整下药量?”
发完,我冲进厕所,用冷水狠狠冲头,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
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我脸色惨白,眼袋深重,但……一切正常。
昨晚梦里那个直勾勾盯着我的镜像,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就在我稍微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洗手池台面与墙壁的缝隙。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小片东西。
我弯腰,用指尖把它拈了起来。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半凝固的蜡状物,像是某种廉价蜡烛的滴油,又像是……
我把它凑近鼻尖,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可能认错的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气味,钻入鼻腔。
正是梦里,那栋血红房子里弥漫的味道。
“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指印可以归咎于幻觉,新闻可以归咎于巧合。
但这片实实在在的、带着异世界气味的“证据”,就捏在我的指尖。
它无声地宣告着:那一切,不是梦。
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我看着指尖那点暗红,巨大的、无处可逃的恐惧感,终于将我彻底淹没。
我,陈望,一个除了会写点恐怖故事外一无是处的普通人。
似乎……把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从那个噩梦世界里,
带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