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城市早已沉入一片安静的死寂，唯独顾明租住的老旧小区单元楼里，还亮着一扇昏黄的光晕。
劣质烟味混杂着隔夜泡面汤的酸腐气息。
顾明蜷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指尖却还在机械地敲击着油腻腻的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群永不疲倦的蚂蚁，爬过一行又一行。
“淦！这破bug。”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爆肝改需求，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意志力濒临崩溃的边缘，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粉红色心形图标忽然跳动起来，发出几声轻微却清脆悦耳的“滴滴”声。
这声音如同沙漠旅人骤然听见的甘泉滴落，瞬间击穿了顾明厚重的疲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甩开鼠标，脸上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瞬间融化，切换成一种傻傻的笑容。
手指快得带起残影，瞬间点开了那个名为《九霄云阙》的古风仙侠端游图标。
登录界面流光闪过，一个白衣飘飘、背负古剑的绝美女剑客“星璃”出现在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
几乎同时，一个同样顶着“星璃”ID、顶着萌萌兔子头像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星璃】：[委屈巴巴.jpg]还在呢？我又卡住了，好烦。
顾明嘴角咧得更开了，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小明同学】：宝贝！在呢在呢，一直在等你！想死我了！（发射爱心光波.jpg）怎么了小可怜？又卡哪里了？
【星璃】：[叹气]还是那个“九天十地归元大阵”的推演，算到第七万九千三百二十一个节点，迭代结果死活对不上，又报错了。这破“活儿”，没完没了……
顾明看着这拗口的阵法名，哑然失笑。
这妹子，玩个游戏代入感也太强了吧？
加班加到走火入魔了这是？
还“活儿”？
他都能想象出屏幕对面，一个顶着黑眼圈、穿着卡通睡衣的小女生，对着游戏里的复杂任务愁眉苦脸的样子。
【小明同学】：噗，宝贝你这代入感，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摸摸头.jpg]
不就是个游戏任务吗？
至于愁成这样？
来，给哥哥笑一个，发张自拍提提神！
【星璃】：[恼火小猫.jpg]没心情！
真的在“加班”！
很忙很累的好不好！
而且，自拍？[疑惑]那是什么术法？
留影玉简吗？
我这里没准备。
顾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留影玉简？
这什么古早又可爱的说法！
绝对是故意卖萌！
他越发肯定对面是个涉世未深、沉迷古风人设的小妹妹。
【小明同学】：哈哈哈，宝贝你太可爱了！
就是照片啦！
随手咔嚓一下那种！
快发快发，让哥哥看看我家星璃小仙女今天有没有更漂亮！[星星眼期待.jpg]
【星璃】：……别闹。阵法推演又崩了，烦躁。
看着那个“烦躁”，顾明心软了一下。
虽然觉得她这“加班”加得有点过于较真，但哄女朋友开心是天职嘛！
他瞄了一眼屏幕上自己刚刚调通的一个关于分布式任务调度优化的算法模块，灵光一闪。
【小明同学】：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啦。
来，宝贝乖，把你的“阵法”节点数据，就是报错前最后算出来的那堆参数，随便丢点过来给我瞧瞧？
哥哥帮你瞅瞅。
【星璃】：[将信将疑]你能行？这推演涉及天机本源法则……
【小明同学】：安啦安啦！
哥哥我可是代码小王子！
包在我身上！
[拍胸脯保证.jpg]快发过来！
很快。
一小段顾明完全看不懂，由奇异符文和复杂数字序列组成的数据流被“星璃”发了过来。
符文扭曲盘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数字排列更是毫无现代数学的规律可循，透着一股远古蛮荒的晦涩。
顾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当是游戏里某种特殊的加密数据格式。
他熟练地打开一个空白脚本文件，手指在键盘上划出流畅的轨迹，噼里啪啦一阵敲打。
他根本没去理解那些符文和数字的含义。
纯粹凭借经验和直觉，构建了一个简洁高效的并行计算与动态路径优化的算法框架，将那段“加密数据”当作输入参数丢了进去。
屏幕上绿色的字符瀑布般滚过。
【小明同学】：搞定！
[得意]宝贝运行一下试试？
保证药到病除！
对了，下次我们线下面基，记得别穿JK啦（虽然你穿肯定超可爱！）。
但我还是想让你穿那身新出的“流云仙羽”时装！
就商城最贵那套，白底金边带凤凰刺绣的！
哥哥给你报销！[土豪撒钱.gif]
信息发送成功，顾明顺手关掉了脚本窗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压根没指望这随手写的玩意儿真能在游戏里起效，纯粹是哄小姑娘开心，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技术实力”。
长时间的熬夜让他眼皮彻底粘在了一起，脑袋一歪，直接趴在键盘上沉沉睡去。
油腻的键盘缝隙里，还残留着他刚才敲击留下的指纹。
顾明不知道的是，在他阖眼的刹那，无穷高处，远离凡尘的云海之上。
一座由亿万载玄冰与星辰精金铸就的巍峨神殿——凌霄殿，正发生着剧变。
殿内。
气息恐怖的神将仙官们如同泥塑木雕，凝固在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光阵边缘。
那光阵由亿万星辰投影与法则符文交织而成。
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神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混乱与无序气息。
光阵中央，朦胧的混沌雾气翻滚，隐隐传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声和法则湮灭的爆鸣。
这“九天十地归元大阵”的核心推演，已经整整卡死了三年零七个月九天又三个时辰，整个仙庭的运转都因此迟滞，如履薄冰。
所有仙神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高踞于九重玉阶之上帝座的身影。
凤宸女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