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夏再次睁开眼时,马车外的风声裹着焦糊味钻进鼻腔,比梦里的触感更真实——不是加班后趴在办公桌前的幻觉,他是真的掉进了《还珠格格》的世界,成了方之航与杜雪吟那个本该早逝的长子。
怀里的襁褓轻轻动了动,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咿呀发出细碎的声音。这是方慈,是日后会被人丢在白云观、流落在大杂院、替夏紫薇闯围场、最后在后宫里受委屈的小燕子。而此刻,她还只是个连名字都没被太多人记住的方家小女儿,等着被奶娘半道遗弃。
“大少爷,该走了。”车帘被掀开,奶娘张妈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慌张,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夫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老奴这就带您和小姐去京城白云观,那里安全。”
“安全?”方觉夏抱着襁褓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婴儿柔软的脸颊,记忆里那些画面如针般扎进脑海——张妈会在离白云观还有十里的破庙前,借口去打水把方慈丢在树下;六岁的方慈会从观里跑丢,跟着柳青柳红在街头卖艺;十二年后,她会被夏紫薇那句“你比我勇敢”哄得热血上头,替人闯木兰围场,挨那一箭,受那一脚,最后顶着“还珠格格”的名头,在皇宫里活成个笑话,连失两个孩子时连个真心安慰的人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张妈,目光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意:“张妈,母亲让你带我们去白云观,是让你把小姐亲手交到静慧师太手里,还是让你把她丢在半道上?”
张妈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大少爷……您、您胡说什么呢?老奴怎么敢……”
“你敢不敢,你自己心里清楚。”方觉夏不等她辩解,伸手将马车上放着的匕首抽出来——那是父亲方之航生前用的,刀刃上还留着细微的划痕。他把匕首轻轻放在腿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姐我自己带,从今天起,你不用跟着我们了。母亲待你不薄,你若念着旧情,就当从没见过我们;若你想去找鄂敏告密……”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低头摸了摸方慈的头发,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一束软光,瞬间柔化了方觉夏眼底的冷意,却也让他护妹的决心更坚定。
张妈看着那把匕首,又看着方觉夏紧绷的侧脸,终于撑不住了,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少爷放心,老奴绝不敢告密!老奴这就走,这就走!”说完,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转眼就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马车里终于安静下来,方觉夏抱着方慈,轻轻掀开一点车帘。夕阳正沉在远处的山尖,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可这片温柔的景色里,藏着无数等着抓方家余孽的眼线。鄂敏不会善罢甘休,乾隆也不会轻易为一个“通敌犯”翻案,而夏紫薇……十二年后,她还是会带着金锁来京城,找她的“皇阿玛”。
“慈儿,”方觉夏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声音放得极轻,“哥不会让你去替别人认亲,不会让你当那个什么还珠格格,更不会让你嫁给永琪,受那些后宫的委屈。夏紫薇想当格格,让她自己去当,咱们方家的女儿,不稀罕那劳什子的身份。”
方慈似懂非懂,只是把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方觉夏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从包裹里翻出母亲留下的碎银子和几件换洗衣物。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要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躲避追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要赚钱养活妹妹,还要教她读书识字,让她明白什么是是非,什么是人心。
他把碎银子仔细收好,又把匕首别在腰间,然后驾着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走——不是去京城,而是去江南。那里远离京城,文风鼎盛,或许能给他们兄妹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逆转命运的旅程伴奏。
方觉夏知道,这只是开始。十二年后,他或许还会遇到夏紫薇,还会和皇宫里的人打交道,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他会站在方慈身前,像一道屏障,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哥会保护你,一辈子都保护你。”他轻轻吻了吻方慈的额头,在心里郑重许下承诺。马车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朝着江南的方向,朝着一个没有“还珠格格”的未来,缓缓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