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月缺,天生惊雷,暴雨倾盆。依山傍海的海游岛村中的一户陈姓人家喜得一贵子,因这户人家世代以打渔为生,故将此子取名为陈帆。
有道是乘舟侧畔千帆过,家主陈铭惟愿儿子一生乐观豁达,不被世俗苦难叨扰。
世间万物皆有器灵,无论生灵,或是死物,皆可因机缘造化和人缔结契约。器灵有所依傍,人类得以长寿,且拥有器灵的能力,可谓是互利互惠。
沧海天道从不公平,有人天赋异禀先天自带器灵,而有人终其一生求而不得,遗憾离世。
陈家人世代普通人,均和器灵无缘。只是陈帆爱好读书舞剑,时常在院里挥刀舞剑,强身健体。
陈帆十二岁时入村中学校,同班人一些已经拥有器灵。孩童年幼不知事,同学经常就陈帆等无器灵之人取笑,如此持续五年之久。
然而陈帆也是传了陈铭心胸宽广的气性,只把这不当成事。只是沦为笑柄时间一长,陈帆心情也逐渐消沉,整日闷闷不乐。
陈铭和其妻林汝茵看儿子日渐消沉,知晓必定因器灵之事在校常受欺负。一日陈铭携陈帆登船出海,唯愿让儿子疏解心情。
虽说是疏解心情,但陈帆却略微恐惧这大海,不知是何原因。
陈帆努力抖擞精神抱住船上围栏,瞪大眼睛看着船上几位水手干活捕鱼。渔网抛下,鱼堆捕捞上船,在甲板上扑腾蹦跳。
其中一大鱼扑腾之高不甚数米,水手们手忙脚乱却难以捉住,那鱼奋力一跃,径直纵入大海,销声匿迹,空留海上波涛。
“帆儿,为父明白你在校因为器灵之事受到诸多蜚语。我们家世代未曾出过驭灵师,这是血统的无奈,也是我们无能,无法为你创造更好的条件。”陈铭自责叹道。
陈帆虽年幼却很是懂事,他只是从容笑道:“父亲不必自责,我在学校大多数人还是待我很好的。这器灵只是可有可无,不用担心我。”
陈铭感动地望向儿子,暗想陈帆如此年幼却心胸宽广,有此子真是命中幸事。陈铭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刚刚那大鱼跳入的海面,语重心长说道:“人就像这大鱼一样,拥有力量才能跳脱人生桎梏。帆儿你或许如今不明白,但只要记得,纵然先天不济,后天的努力亦能弥补缺陷,”
“百年历水不辞辛,一日得道水脱鳞。”
从那时起,陈帆便深谙鲤鱼跃龙门的决心,此后千百年也未曾动摇。
陈帆儿时的朋友,一个是宋家的大公子宋文龙。他虽说身负强力器灵,但在校中从不借此取笑或欺辱他人,只是童心一片,乐于交友。于是在校数年和陈帆交好,是陈帆为数不多的好友。
而陈帆的同窗是一位女孩,也是他们家的邻居,名唤夏瑾瑜。这女孩古灵精怪,从小和陈帆长大,说是彼此在岛上最要好的朋友也不为过。听瑾瑜说,她是父母捡来抚养的。养父养母年事甚高,因此瑾瑜在稍微懂事时,她就开始给养父养母帮忙。陈帆也经常自主去给瑾瑜这位小邻居帮忙。
所以在陈帆印象里的夏瑾瑜,常常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她橙色的长发经常被海水浸湿。她同时精通捕鱼和学习,又面容姣好,性格开朗,同学都很喜爱她。更重要的是,据说瑾瑜拥有全校最为珍奇的器灵,是生灵类的器灵——一只还未长成的鲸鱼。
她一般不会轻易展示器灵,她头一回展露器灵的情景,估计陈帆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也成为改变陈帆一生的重要转折点。
那日学校放学后,陈帆和几位同学被老师留下打扫卫生,其中就有夏瑾瑜。
“阿帆,今晚来我们家吃饭,我最近偷摸混在捕鱼船里整了几只螃蟹,我妈的手艺可好了,你可要来尝尝?”夏瑾瑜提着扫把低声说道,金色的瞳孔泛着光,期待地望着陈帆。
“哎呀我们家也做了饭,怕是爸妈担心,况且去你们家吃岂不是麻烦你家二老吗?”陈帆挠挠头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一会我亲自去和陈叔林姨说一声就好了,不用担心。”夏瑾瑜嬉笑道。陈帆便也笑着冲她点头答应下来,与此同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让人不悦的声音。
“陈帆,麻烦你看,帮我们把咱们的打扫工作也一道做了吧。”那人是校内的恶霸,面目可憎,名叫刘雄,多次组织班里驭灵者言语攻击陈帆。这次又要陈帆做白工,以前是没什么大碍,但这次陈帆答应了要去瑾瑜家吃饭,随即婉言谢绝。
“抱歉,今晚我有约不能太迟回去。”
“你还有约上了?你什么时候也会拒绝本大爷的要求了?”刘雄恶狠狠说道,并踱步向陈帆靠近。过去刘雄只是逞口舌之威,陈帆并不将其当成一回事,这刘雄反而愈加嚣张,只将陈帆当成软柿子。
“你这强盗今天怎的又要找茬?”夏瑾瑜气道。
“我不找他我找谁?普通人不就是用来给驭灵师找茬消遣的吗?!”
周围的其他几个值日生有些害怕,纷纷向后退,担心受这恶霸牵连。
陈帆只是冷冰冰地望着这匹夫,刘雄默默斜了一眼瑾瑜,啐了口痰在地上,随即举手伸向陈帆的臂膀。陈帆顺手截住刘雄不怀好意的手,用力扣住手腕,让刘雄无法夺回。
刘雄一时间汗流浃背,这力道快把他手腕捏碎。他一下明白陈帆并非弱小可欺,但是周围一些学生都这样看着他,他做不到抛掉面子,只得恶狠狠地左手挥拳直冲陈帆侧脸。
陈帆是没想到这厮真的敢动手,连忙侧头闪开,不知怎回事那拳头竟像刀剑般锋利,轻轻擦过左脸,就已经漾出些许鲜血。在众人惊呼下陈帆咬咬牙,揪住刘雄的右腕,一个背摔重重将刘雄甩在课桌上。刘雄疼得哼哧一声忙爬起,愤怒地盯着陈帆。
夏瑾瑜看到陈帆被染红的半边脸,双眸瞬间充满凌厉之色,狠狠攥紧了拳头。刘雄大吼一声朝陈帆冲来,陈帆抹了把脸上的血正要上前,却只见一个身影挺身向前一把抓住刘雄的脖子,就像提溜着一条鱼一样轻松甩飞。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重重摔在了教室外的草地,顺带打了几个滚。
刘雄感到全身像是散架般,拼劲爬了起来。等他抬头看去,夏瑾瑜已经向他走来。夏瑾瑜冷冷地望着他,右手附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在刘雄眼里,夏瑾瑜如同一条巨鲸向他游近,将他吓得再次瘫倒在地。
“夏姐......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你有活器灵......”眼看夏瑾瑜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刘雄颤颤巍巍地喊道,“我今后都负责你们的打扫任务好吧!求你饶了我,饶了我,我以后什么都帮你们做......”
“你不必帮我们做什么,”夏瑾瑜淡淡地开口道,“只是今后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再有下一次,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刘雄被吓得连滚带爬逃离了现场,只留教室里吓得缩在角落的几个学生。回到教室打扫的差不多,大家纷纷逃出教室,生怕招惹了夏瑾瑜。陈帆必然是不怕的,只是他那伤口有些严重,虽只是擦伤但也显而易见。
“我要是早点出手你也不用受伤了,”夏瑾瑜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伤口,“要是被林姨看到你这副模样可就完了。”
“且随我来,我帮你疗伤。”
陈帆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夏瑾瑜牵着手出了学校。少女的手温暖光滑,肌肤之触却让陈帆生出了些朦胧的情感。二人时岁均十七八,皆正是少男少女成长之时,而一种莫名的情愫这时也催发在二人间。
回忆起儿时种种,陈帆自是不明白一个驭灵师为何待他这凡人如此之好。难道只是因为他二人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陈帆隐隐觉得有些不甘,明明夏瑾瑜是驭灵师,她却一直瞒着他。如今却又需要瑾瑜的保护,诚让陈帆蒙羞不已。
如果我也能成为驭灵师,就好了。
他不求多么强大的器灵,只求一个可以平起平坐的平台。刘雄的那句“普通人不就是用来给驭灵师消遣的吗”时刻在敲打着他。
陈帆儿时并不在乎这些,但经历此事,面对夏瑾瑜时,他的心里萌生出如此强烈的愿望。男儿的自尊心此刻真正塑形,对于常人和驭灵师之间的隔阂认知愈加深刻。
二人来到离学校不远的林内石桌前疗伤,夏瑾瑜的手帕轻轻擦拭他的伤口。刺疼和清爽的灵力滋润伤口,夏瑾瑜像有意通过那伤口往陈帆体内灌输灵气。陈帆只觉一股暖流在周身运转,这暖流和全身知觉合体,竟让他隐隐感到身体内部的一处有所松动。
朦胧中,他感到四肢经脉被打通,仅仅是稍微输送灵气就能达到如此功效。这器灵看来的确拥有让人延年益寿的功效。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夏瑾瑜开口说道,语气委婉而带着歉意,“只是我是父母在外界捡来的。这器灵和这岛不合,我只怕大家知道了,就会因此冷落我。”
先前的那几个学生如此惧怕活器灵,这想必就是夏瑾瑜所担忧的事。人对未知的恐惧,会让他们忘记一些真相,比如——夏瑾瑜不是什么神明,她只是一个特殊的普通人罢了。
对于陈帆来说,亲人朋友才是弥足珍贵,那些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终究只是陌路人。朋友得一二知己即可,结交在相知。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陈帆认真地注视着夏瑾瑜的双瞳,这炽热的目光一时击得夏瑾瑜面红耳赤垂下头去。
“谢......谢。”夏瑾瑜慌张扭开脸答谢道。
陈帆站起身,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竟已然愈合,不留疤痕。略微舒坦身体,灵力自行在周身运转,再次触碰到身体中的一处,竟感到那里仿若枷锁阻拦,让他有些疑惑。
“阿帆。”与此同时,夏瑾瑜犹犹豫豫也站起身,喊住刚要离开的陈帆。
陈帆回头看她,只见夏瑾瑜沉默着琢磨了会,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如果我能让你拥有器灵,你能和我离开这座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