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故事全部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故事现在开始：
京都市的一座写字楼窗前，此时，一名叫做刘马的青年律师，与周遭嘈杂的工作环境有些格格不入，被冠以“优秀”之名进京培训的他，正站在律所的大窗前呆呆的向外望着，盯着那座宏伟的会堂静静出神，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例行会议。
几分钟后，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打开，行政部长的声音打断了正在神游的刘马，似乎此时刘马的灵魂才回归了身体。而也就在刘马回神的一瞬，他似乎是换了个人一般，原本脸上的呆滞与木讷一扫而空，不留一丝痕迹。随之而来的是一副略带谄媚与卑微的职业笑脸，转身走向会议室，迎上门口行政行政主管那不带任何情感的脸。有那么一瞬，刘马甚至觉得，对方都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就像一只飞虫飞进了会议室一般，毫无影响也毫不重要。
但刘马对此并不在意，在他眼里，并没觉得对方有任何问题，也未觉得自己被刻意无视，因为这只是职场上的常态，再平常不过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毕竟在律所这个地方，人员变动如流水，可能上午还在一起开会甚至见面寒暄的同事，下午就转所再也不会见面了，如果真的有缘分，最有可能的反而是，突然有一天成为了同一堂庭审当中的对手律师。
这也是为什么刘马明明知道自己与身边的同事们不过都是萍水相逢，却总是习惯性挂上略显谦卑的笑脸。在刘马跨进律师这个行业后，低调、圆滑、居于人后便逐渐成为他的行为准则，棱角与锐气是他认为不成熟的表现。
也正因如此，走进会议室的刘马，果断选择远离会议主桌，搬起一把椅子，走到角落，靠在墙边，默默坐下，一声不吭等待领导的到来。
随着一阵骚动声传来，刘马知道，这是领导来了。果然，随着一众人的簇拥，负责会议的领导，同时也是律所的主任，阔步走进会议室。简单的开场白后，领导切入了会议的主体，那就是业绩！业绩！业绩！还是业绩！销售！销售！销售！还是销售！
刘马心不在焉地听着领导在台上慷慨激昂的宣布着，“我们所通过不懈的努力，创立十几年，便成功跻身全国十大律所，挂证执业律师高达一千一百多人，全国月现金流水稳定在一点五个亿左右，在座的各位都有功劳！但这还不够！我们的投产比还是太低，还要继续加大成交端的转化！提高后端服务的承压能力，降低退费率。各级领导对我们的业绩也是十分关注的，所以我们要继续想尽一切办法提高成交率！接下来，我开始总结全国各分所的业绩数据，各部门负责人要做好记录及会后落实工作！”。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当中，坐满三十多个人的，本就不算很大的会议室，在领导情绪不断升温的同时，除了业绩目标的不断攀升，房间当中的空气温度也在急速提高。此时正值四月初，京都的办公楼中央空调还未届开启时间，室内降温的重任，全部落在了两个不大的立式风扇头上，呜呜呜的风声，听起来也像是风扇不堪重负的哭声。此时包括刘马在内的所有员工，都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卷起了衬衫袖子，使劲抑制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生怕自己一个大声喘气，就惊扰了正在兴头上慷慨激昂的领导。当领导抛出一些问题的时候，众人才敢趁着回答提问的时候贪婪地多呼吸几口空气，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刘马，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说话提一提神，真的忍不住要晕过去，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几度出现漏了一拍的感觉，靠在椅子上甚至出现了天旋地转、意识模糊的情况，但最终刘马都凭着坚强的意志力与职场打拼多年的打工人精神清醒了过来。
终于，在桑拿会议室连续艰苦奋战了四个小时后，刘马终于听到了那句让他如释重负的天籁：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各部门下来狠抓落实，下月例会进行汇报，散会！”人群也在一声声压抑的叹息中鱼贯而出，领导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其他人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煽动着湿透的衣服，各自忙各自的去了。而刘马感受着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衬衣，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下午还有一堆的事情，没法回去换衣服，办公室又没准备第二套，而且现在出门肯定又要吹风，真的不想再感冒了。”
其实自疫情以来，刘马的身体就经常感冒，更是时不时的就开始咳嗽，忙于工作也没有时间去大医院预约去做详细的检查，导致感冒的症状也是一次比一次严重，加上应对所里面的值班时长制度要求，刘马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因为按照所里的规定，只有每天值班时长超过九个小时，才会给分配案件，而且值班时长越长的律师，越是享受优先分配，周累计值班时长前几名会获得优质案件奖励。也正是因此，刘马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导致最近心悸的情况更是时常出现。
回到座位的刘马，也顾不得点个外卖，或者出去吃点什么，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会议材料，上边记录着今天会议的种种业绩要求与精神，但刘马只是随手扔到了一边，想着自己卡里只有微薄的不到一万块钱存款心中暗骂：
“绝大部分提成都是所里面拿走，该死的业绩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销售虚假宣传过度承诺，净签订一些难度极高的委托，然后拍拍屁股拿钱走人，后端服务律师承担全部压力却只混到一口汤喝，已经搞得投诉率长期霸占榜单，还在业绩业绩业绩！”
随后转头看了看桌子上堆积的厚厚一摞案件文档，还有密密麻麻的手机群消息，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试图改变过或者争取过，曾经还有些天真的他，也向自己所谓“领导”反馈过一些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明明长期困扰着所有的律师，积压了极大的负面情绪，但忌惮于自身没有独立的资源，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现在的律师，尤其是年轻律师，在律所、法律、当事人这三方之间，除了律所，别无选择。但刘马还是怀着一颗恭敬与探讨的心态提了出来，但得到“领导”的答复却是：
“你以为老板不知道这些事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一旦让他查出是谁提出了意见，那他只会说两个字，开掉！你别忘了，盈利才是我们律所的目的！”
每个字都是如此的清楚干脆，“掷地有声”！
自此以后，刘马再没有去尝试改变什么，因为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即使自己争取到粉身碎骨，最后也只是换来自己粉身碎骨，大势面前自己甚至不如一只蝼蚁。但他更知道，就是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才会落得如此。可又能如何？难道自己真的像某些主播和网友说的那样，“是自己不够努力”？那便随波逐流好了，自己多努力努力，多办一个案子，多挣一千块钱，每个月接几个案子，还能维持自身温饱，似乎“努力说”变得真有些道理，只是努力的方向真的对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刘马没有再继续纠结，开始了专注的工作，他习惯了梳理待完成工作框架将未完成工作分门别类，案情梳理、诉讼思路研讨、文书书写、调查证据、立案、开庭前准备、庭后补充、结案归档、甚至为当事人提供情绪服务等等各种未完成工作，因为刘马很清楚，只要工作出现了一点点纰漏，都很有可能给当事人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自从执业办案以后，刘马觉得自己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从没真正放松一下，甚至经常梦到自己法律文书写错、证据没有调取，甚至梦到自己忘了开庭被直接惊醒。刘马不知道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他能做的就只是一直尽可能把每一件事做好，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就这样，忙碌的时间总是匆匆而过，当刘马整理并打印、装订了全部案件文档，看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是再低头看一看办案群消息，刘马只觉得一阵疲惫无力感涌上心头，群里不仅充斥着数不清的数据材料，一千页的聊天记录、上个世纪手写的模糊合同、大量重复的照片、几百页的材料、甚至惨烈车祸现场的录像视频，更让刘马喘不过气的是当事人无尽的质疑与埋怨：
“刘律师，凭什么诉讼费还要我们给呀？！你们不是说好了费用全包？！是不是要给我们个交代？！”
“刘律师，我明明是出去旅游的，这件事导致我玩的很不开心，所以我们一定要拿到精神损失费！”
“小刘，我们公司的执行案子，怎么还没执行回款啊？你再用点心啊！”
“刘律师，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怎么还不开庭？你到底有没有在做事呀？！”
“刘律师，这案子到底有没有100%的把握能赢？不能保证必赢的话，请把律师费退给我，网上有人加我微信说了，他们包赢！”
“你群里说了要竭尽全力的，可是这都半个月了法院还没消息，我已经保存了群聊天截图哈！”
看着群里的消息，刘马拉开凳子，缓缓坐下，真诚且认真地回复每一个人的消息，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当事人，导致当事人退费。因为一旦退费，所里就会停止分配案件，这样刘马仅剩的一点微薄的办案提成收入也将失去，所以每当面对这种情况，刘马总是努力提高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安抚每一个当事人，并承受他们全部的负面情绪。
但今天的刘马，看着群里面那还在不停弹出的，质疑、威胁甚至辱骂的群消息，一瞬间陷入了呆滞，慢慢将身子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静静听着响个不停的群消息提示音。突然，刘马只觉得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胸部压抑，后背疼痛，呼吸都变得困难，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刘马似乎回到了实习期的一趟培训课，此时课上老师正在讲，“律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工作，如何定义这个职业？这个问题我们思考了很久，终于有一天，我们有了答案，那就是，我们是人民的律师！”而此话一出，却惹得众人低声嗤笑与议论：
“即要让牛犁地又不给牛吃草？”
“这纯纯的为爱发电嘛........”
虽然此时刘马意识模糊的脑子里，充斥着嘈杂声与嗡鸣声，但他始终不断思考着老师的话，并同时不停地问自己：
“是啊，安安心心用诱人的营销话术让自己吃香喝辣难道不舒服吗？”
也就是在刘马恍惚思考间，他听到了以往平静的夜晚突然响起叫喊声与接二连三的物品炸裂声音，但此时的刘马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沉沉的睡去，让自己短暂脱离这糟糕的世界，哪怕世界毁灭，也与此时的他无关。于是他轻声啐了句“又被投诉闹事？”，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